衛淼眼皮子跳的愈發厲害。
溫君時從來沒給她交代過赤瞳的來歷，在衛家的時候衛淼以為眼睛是單純變異，認識溫君時後覺得是家族遺傳。
結果現在來了個太初檮杌。
危山蘭還在滔滔不絕：「那骨頭老邪門了，不管是人還是動物，觸碰後不到三天必死無疑，死法五花八門。」
衛淼：「你族長跟你說的？」
危山蘭嗷了聲：「對，他知道蠻多的。」
她帶著衛淼跑了很久，直到跑到離雪狼棲息地最遠的地方才停下。
危山蘭的毛毛油光水滑，衛淼不用從她身上跳下去，滑下去就可以。
見衛淼落地站穩，危山蘭就小跑到遠處甩毛，把身上的雪甩得乾乾淨淨，才變成人形重新回到衛淼身邊。
「走吧，族長就在那座山上。」
她說的是不遠處那座猙獰的孤峰，靜靜矗立在白雪中，十分寂靜冷清。
衛淼問危山蘭：「你族長怎麼不跟你們住在一起？這樣傳訊不是更方便些嗎？」
危山蘭腳步頓了頓，繼續往前走。
「他不能。」
「怎麼不能？」
危山蘭沒有回頭，往前走著，聲音輕輕的：「他是封印骨頭的器皿，不能跟我們接觸。」
衛淼一愣。
危山蘭抬手迅速擦了下臉，不知道是雪落在眼上還是淚流在臉上。
「當今聖者沒人願意封印檮杌的骨頭，時間久了這東西的力量就會變強，會外泄，然後影響別的人類和靈獸。」
危山蘭說：「族長他把力量最強的骨頭跟自己的手骨對換了。」
「當初上古大能之所以選擇雪狼族看守，是因為我們的骨頭跟檮杌的骨頭極其相似。」
「雪狼世世代代族長都要換骨，如果沒有族長，換骨的該是我爹，最後死的也該是我爹。」
衛淼沉默了。
她走到危山蘭身邊，握緊危山蘭的手，跟著她走向孤峰。
孤峰山腳下有個小型傳送陣，二人走進去，往陣法里注入靈力，面前一閃，就到了山頂的院落前。
危山蘭吸吸鼻子，上前敲門。
「請進。」
院子不大，很冷清，沒有任何植株，危父站在院子裡，見衛淼過來，看向她的神色複雜。
危山蘭問道：「爹，族長怎麼樣？」
危父收回目光，看女兒的目光有些溫柔：「醒了，就在裡面，讓這姑娘進去吧，你在外面等著。」
「為啥我不能進去？」
「族長不讓你進。」
危山蘭覺得不公平，但也沒多說，捏捏衛淼的手，沖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去吧，我等你出來，帶你去釣魚吃。」
衛淼對她笑笑，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內的氣味算不上好聞，跟冷，腐朽的氣息濃郁，衛淼走到裡屋，見溫君時站在床前，低頭看著床上瘦削的青年。
衛淼看到他的第一眼只想到四個字——
命不久矣。
躺在床上的青年太虛弱了，眼窩深陷，臉頰也凹下去，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憔悴不堪，他五官是偏凌厲的，依稀可以看出之前的意氣風發。
「小淼。」
溫君時朝她招手，介紹道：「這是雪狼族族長，少師鵲。」
衛淼走上前行禮：「族長好。」
少師鵲對她笑笑：「不必多禮。」
他細細看著衛淼，目光多次在她眼睛上停留，但卻不令人不自在，最後溫和道：「我和你父親要告訴你一些事，是關於你眼睛的。」
「是太初檮杌嗎？」衛淼說。
少師鵲有些驚訝：「你父親之前並未跟你透露任何關於檮杌的事。」
「危山蘭告訴我的。」
衛淼看向溫君時，發現沒見的這段時間他也瘦了很多，問道：「我的眼睛是不是檮杌的眼睛？」
「是，但只有一半。」
溫君時眼裡有酸楚和無措，但更多的是對她的心疼：「另一半在我這裡。」
溫君時當年結識衛淼母親時並不知道自己擁有檮杌的眼睛，分給了衛淼一半，但沒有隨著分開而減弱，而是力量大大增強。
溫君時是靈古大陸的人，並不了解萬象大陸檮杌的事，擁有眼睛的力量以為是因為自己練習功法，所以並未多想。
後面發現身體內的靈力無緣無故減弱，而眼睛的力量卻慢慢增強，才發現不對勁。
衛淼聽完沉默了。
溫君時很心疼愧疚，剛要開口道歉，就聽見衛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對他說：「我知道了，沒事的，不用抱歉，您也不是故意的。」
她很快振作起來：「這東西既然不是好的，有辦法把它給消滅掉嗎？」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肯定有辦法解決的。
「有。」
少師鵲緩聲道：「檮杌的眼睛特殊，由混沌惡氣組成，這麼久早就生出微弱的靈智，會主動吸食所在修士身體裡的靈力精血。」
難怪她最近突然瘦了這麼多，衛淼心想。
「要想真正消滅，需要集齊那六個東西一起消滅，不然混沌惡氣衍生，會生出新的眼睛。」
少師鵲說的很慢，每說兩句都要停一下，他說話很費勁，卻還是堅持說完：「你父親本想把你的眼睛重新封在自己身上，但他身體已經惡化。」
衛淼猛地看向溫君時。
惡化？
之前在靈古大陸，江耀華無意中說他要補身體，那時候就已經有了？
「如果把眼睛重新封到他身上，怕是會直接暴斃而亡，而他又無法確保他死後眼睛不會重新回到你身上，所以目前沒有動手。」
少師鵲咳了兩聲，面色又白了兩分：「我目前想出的辦法，就是把那六個東西封印在一起，然後徹底消滅。」
「眼睛已經找到，舌頭在言聖那裡，心臟不知所蹤，剩下的翅膀和長角，去找鳳族和龍族要的話應該也會給。」
「所以不要擔心，我們這些長輩還在，天塌不下來的。」
少師鵲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衛淼想要上前，卻被他喊住：「你先出去吧小姑娘，我還有事跟你父親說。」
他笑道：「都是些無聊的大人話題，去和蘭蘭玩吧。」
衛淼聞言只好退下。
溫君時看著門關上，扭頭道：「你還有多少時間？」
少師鵲平靜道：「活不到明年夏天。」
「聖者突破失敗，要不是那根骨頭嫌棄沒吸夠我，壓著五衰，我撐不到你來。」
說完又抬頭道：「我死了，你承受不住骨頭的力量，你打算怎麼辦？」
溫君時說：「先跟周砥把骨頭封印起來吧，他會幫忙的。」
少師鵲苦笑：「之後呢？」
「之後不還是要死。」
「那六個東西全都封印在一個人身上，能扛住檮杌力量的只有聖者，但目前的八聖中沒有人願意。」
「你修為倒退，除了咱們兩個，誰會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