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說話算話,果真給衛淼賠了間新房,只是衛淼搬進新房的時候撞見了熟人。
玉汨——那隻化形的玉靈兔,就在衛淼隔壁住著,雙方都沒料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玉汨愣了愣,好奇心還是勝過找茬,問道:
「龍族發生什麼事了?」
衛淼不打算告訴她,雖然龍族沒說讓他們保密,但萬一傳出去後想計較,第一個被找上門的就是他們,而且說不定會牽扯到其他人。
「你怎麼不說?我在問你呢。」
玉汨對衛淼的沉默很不滿,她想去拽衛淼的袖子,卻冷不丁看見不遠處房間門口站著的兩個女孩兒。
一個靠著門框,狼眸緊盯著她。
一個站在門後,眉眼狹長,毫無表情。
食草動物對食肉動物的恐懼深刻地刻在DNA里,玉汨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收回手。
見衛淼進屋,危山蘭和申游纓回了各自房間,玉汨反應過來後發現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摸摸胳膊,忙不迭離開。
衛淼回屋後把許苒從袖子下面拿出來,她要修煉,怕許苒無聊索性把鬼章喊出來,讓許苒跟它玩。
許苒聽說過劍靈,但很少碰見,對鬼章很好奇;鬼章沒見過人竟然能附在傀儡上,對許苒也很好奇。
衛淼坐在蒲團上,內視識海,發現那個漂浮在海面上的半球體跟之前比大了三圈。
她飄近,能看見裡面緩慢飄動的金氣。
領域形成後修士就能在戰鬥時把敵人拉進自己的域裡,衛淼上次見到域還是在靈古大陸,伏壹把他們拉進一個長滿彼岸花的地方。
游菩遠告訴她,每個人的領域都是不一樣的,修士記憶中印象最深刻最重要的環境會在領域重現。
衛淼沒有刻意去想,她站在還未形成的領域外,看著裡面飄動的金氣一點點凝聚。
繞山而上的白玉階梯、隨風飄落的白色櫻花、草叢兩邊的小石燈、熟悉的寢殿……
是宿雲峰。
衛淼忍不住想伸出手去碰一碰,手指在觸碰到那層薄薄的屏障時,卻被輕輕彈了回去。
可能還不到時候,衛淼心想,她收回手,意識從識海中撤出來,閉上眼專心修煉。
靈龜已經出發,整個築景器沒入水中,可以看見窗外碧綠的河水,偶爾有游魚和河蝦路過,但大部分時間裡只能見到飄逸水草順著河水的方向溫柔地上下擺動。
日夜轉換,鬼章跟許苒聊累了,趴在衛淼肩上躺著休息。
鑲嵌在樓上的明珠依次亮起,從內往外看無法再看到水草和游魚,只能看到幾片黑影閃過;從外往內看卻能看到築景器中的熱鬧景象,像一個大型雪花球。
許苒感受到衛淼身上的靈力變化時,剛好對上她睜開的眼睛。
「你到魄穹境大圓滿了?」
她扇扇翅膀飛上前,衛淼穩定了下身體中的靈力,伸出手,許苒剛好輕輕落在她掌心。
「不枉你這段時間夜夜勤奮修煉。」
衛淼是許苒見過最勤奮刻苦的修士,一個月前她才神海境中期,現在就已經快到陽康境了,修為漲得快全靠她沒日夜的修煉。
「但我還是覺得很慢。」
衛淼撓撓臉:「要是能再快點就好了。」
她把鬼章收回劍里,門突然在這時被敲了敲,許苒飛到床下躲著,衛淼去開門。
是只河狸,它嘴裡咬著一隻烤魚,囫圇不清地對衛淼說:「明天午時三刻到達浪花河,到時候記得檢票下船,如果坐過河要補票。」
「好,謝謝提醒。」
河狸慢吞吞地離開了。
衛淼剛要回屋,就見遠處有人朝這邊飛奔而來,她定睛一看,發現是危山蘭。
危山蘭兩隻手拿的全都是烤串,看見衛淼屁顛屁顛跑過去:「你修煉完了?吃不吃烤串?」
衛淼說:「這麼多烤串咱們兩個吃不完,喊游菩遠和午上安一起吃吧。」
又補充:「去申游纓房間吃烤串。」
危山蘭搞不懂:「為啥?」
衛淼揚起嘴角:「喊她去我房間她不一定來,去她房間她一定會跟我們一起吃的。」
……
一盞茶後。
申游纓看著在她房間中喝酒吃燒烤的四人,沉默地收下了衛淼遞來的烤串。
她沒有吃,看著那串烤蝦發呆。
衛淼注意到她這樣,走過去坐到她身邊:「不喜歡吃蝦嗎?」
申游纓搖搖頭:「不是,是我不餓。」
衛淼瞭然,問道:「我們明天午時就要走了,你經脈好透沒有?」
申游纓的經脈還有一條沒好透,她看著衛淼澄澈明亮的眼,心中罕見生出猶豫。
明明就該頭也不回的走掉,不該跟這群人建立聯繫;明明就該走上陌路,到死都不會再有交集;明明就該從始至終是她一人。
那條沒好的經脈壓根不會成為她的負擔,孤艷香堵著的那扇門她可以踹開,只是離開似乎代表著往後再也不能相見,想到這件事她的心輕輕空了一角。
申游纓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去組織奪回解藥,不管早去晚去,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死亡對她來說其實並不可怕,因為她過去十幾年都在生與死的邊界來回遊走。
但分離不一樣。
童年經歷的心理陰影太深刻,她渴望親密關係,卻又抗拒親密關係。
就在申游纓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張臉突然湊到她面前,猝不及防。
危山蘭嘴裡叼著條烤小魚乾,盯著她:「我就問你一句話,你經脈好透沒有?」
申游纓感覺她是在問自己願不願意跟她們走。
「我……」
申游纓大腦亂成漿糊:「還有一條沒好。」
危山蘭又坐回去:「那等經脈好了再走吧,去拿回解藥的可能性也大點。」
「……」
「嗯。」
那就再多相處一段時間吧,申游纓有些貪心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