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山蘭回去後依舊待在房間裡搗鼓東西。
第二十二次炮製失敗後,危山蘭摳了摳指甲縫裡的黑灰,吹掉它,抬頭發現天已經黑透了。
她輕輕走到冼老屋前,趴在門上認真聽了會兒,裡面的人呼吸平穩,早已睡下。
盜版解藥她做不出來,危山蘭躡手躡腳走到冼老屋後,打開窗戶利落翻進去,準備偷正版解藥。
一雙大眼猛地出現在冼老床邊,老人睡得正香,還打起了鼾,危山蘭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打開藥箱。
藥箱裡的瓶瓶罐罐很多,找解藥要費一番功夫,危山蘭邊找邊聞,絲毫沒有注意到床上的老人已經幽幽睜開眼。
冼老躺在床上,靜靜看著危山蘭翻東西。
危山蘭覺得後背涼颼颼的,猛地扭頭,卻發現冼老還在熟睡,以為自己多想,聳聳肩繼續找解藥。
她在最後一層找到了聞起來跟盜版解藥很像的瓶子,猶豫了一下選擇帶走,又把掏出來的瓶瓶罐罐全都放好,這才翻窗跑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冼老睜開眼,起身,拿著藥箱走到床邊。
他打開箱子,借著月光細數著裡面的瓶瓶罐罐,發現壓在最下面的散靈藥的解藥不見了,就知道那個假徒弟來瑤光頂可能跟救人有關係。
冼老陷入告發還是不告發的糾結中。
他是海吟岫的人,海吟岫曾經救過他一命,他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下過山,專心跟著她。
他心裡也清楚海吟岫是在用人命散火毒,當初他用畢生學來的醫術都解不了毒,也無力阻止聖者,索性選擇裝聾作啞。
瑤光頂上死了那麼多人,冼老知道這裡面有他的因果,畢竟現在散火毒的辦法就是他提出來的,時間久了他試著不去在意,可不代表心裡的愧疚會煙消雲散。
害死好人會讓良心未泯的人感到痛苦,假徒弟的出現讓一直迴避這件事的冼老不得不重新面對這件事。
冼老守著藥箱,枯坐一夜。
……
危山蘭罕見一覺睡到自然醒,她坐起來,朦朧睜開眼,朝窗外一瞥,看見正往外走的冼老。
「您幹什麼去?」
危山蘭推開窗,頭髮有些炸毛。
老人慢悠悠轉身:「出去逛逛。」
「等一下!」
危山蘭跳下床,隨便披了個衣服,匆匆抓過昨晚做的拐杖,跑到冼老身邊。
「這個給你。」
危山蘭把拐杖遞給冼老,撓撓頭:「拿著吧,出去別摔了,小心沒人扶你。」
冼老黯淡無光的眼睛盯了危山蘭一會兒,接過拐杖,打量道:「怎麼做的那麼丑?」
危山蘭:「……有就不錯了好不好!」
冼老沒搭理她,接過拐杖離開了;危山蘭看著他走遠的背影,輕輕嘖了聲,轉身回屋。
梅湘在藥堂外候著,冼老今天要去給海吟岫把脈,梅湘注意到老人手中多出來的東西,忍不住道:「您從哪兒拾的燒火棍?」
「大人之前不是給您送了個拐杖嗎?怎麼不見您用?」
「這個用著趁手。」
「行吧。」
*
衛淼和江序正在碧雲殿裡看陣法變幻。
孤艷香有事找衛淼,走近聽見她說:「山頂四十八景為一周期,山腰三十六景為一周期,山下二十四景為一周期變幻……」
「你們在說什麼?」孤艷香問。
衛淼回頭:「你來了?我們在看瑤光頂上的自然陣法,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昨天去找你被你的手下攔住了,說我這個小白臉不許靠近你啥的。」
孤艷香:「我一會兒說他們,什麼事?」
衛淼看向她:「我要救其他人。」
「……」
孤艷香冷冷看著她:「你不許救。」
這話聽得江序直皺眉,孤艷香直接無視掉江序的目光,對衛淼說:「救瑤光頂上的其他人必定會得罪言聖,這沒什麼好處。」
「你在意的人我已經幫你救出來了,那個丙級的男寵馬上就到這裡,一個兩個三個可以,一群絕對不行。」
江序想開口,結果被衛淼攔下。
衛淼觀察著孤艷香的神色,問她:「你怕我得罪聖者?」
孤艷香語氣還是冷冷的:「得罪聖者?你目前才不過魄穹境,你能得罪什麼聖者?」
衛淼笑笑沒說話。
孤艷香意識到不對勁:「你笑什麼?」
江序神色也變了:「你笑什麼?」
衛淼:「我笑是因為我生性就愛笑。」
孤艷香擰眉:「你之前到底有沒有得罪其他聖者?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你要告訴我。」
江序著急道:「小四你也要告訴我,我是你師兄,你告訴我,你有得罪聖者嗎?」
衛淼笑而不語。
江序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照他對衛淼的了解,這表情絕對是得罪了,還不止一個。
衛淼:「已經得罪了花聖,骨聖目前正在得罪,後面還有可能得罪血聖。」
說完補充道:「還有就是準備得罪言聖中。」
江序:「……」
孤艷香:「……」
江序難得失態:「你來萬象大陸都幹了什麼!八個聖者你馬上得罪了一半兒!」
孤艷香猛地看向江序:「等等什麼叫來萬象大陸?她不是萬象大陸的人?」
衛淼撓撓臉:「我什麼也沒幹啊,我覺得我挺老實的。」
江序:「衛小四!」
孤艷香:「等等你們有在聽我說話嗎?」
衛淼:「聽完他的聽你的,一個一個來,不要急,我的確不是萬象大陸的人,我是從靈古大陸來的。」
孤艷香:「你什麼時候來的?」
衛淼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兩個月前吧。」
孤艷香:「所以說你半年不到就快要得罪了四個聖者是嗎?」
衛淼:「現在不是還有兩個沒得罪成功嗎?」
孤艷香:「……」
孤艷香靜靜看著衛淼:「我要殺了你。」
眨眼間江序就護在了衛淼面前。
衛淼踮著腳從江序身後探出頭,微微笑道:「你殺了我,你不是真龍這件事會在一盞茶後傳遍整個龍族。」
孤艷香的神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衛淼笑眯眯道:「龍族排外,格外看重所謂的真龍血脈,你殺了我,他們知道你的身份,你覺得你還有可能繼續當這個龍族少主嗎?」
孤艷香臉色跟墨一樣黑。
衛淼走到孤艷香面前,抬頭看她,眼睛大又圓,帶著幾分狡黠:「孤少主,龍族只能龍進去,到時候你連少主都當不了,還怎麼拿檮杌的長角呢?」
「你殺了我,不僅拿不到你想要的,你還會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權利和地位。」
她湊近孤艷香耳邊:「蛇化龍可不容易,你過去那麼辛苦都熬過來了,殺掉我一切就都毀了。」
江序很想把衛淼拉過來,因為孤艷香的表情看起來恨不得吃了她。
龍族少主咬牙切齒道:「好,你倒是有本事。」
衛淼露出老實人的憨厚笑容:「謝謝少主誇我,沒本事就得罪不了聖者了。」
孤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