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逝世是件大事。
按照月族族規,死者要進行血葬後才能轉世輪迴為月族人。
血葬的儀式很簡單,要先將死者的鮮血灑進飼養血種和種母的血池中,後再將骨灰埋在逝去的土地中。
男人的子女很多,月素舒已經殺了五個,但還活著的有九個,月素舒和月古湄作為最出色的孩子,自然而然地走在了最前面。
一人捧著裝滿父親鮮血的罐子,一人捧著裝著父親骨灰的盒子,壓抑的哭聲響起,衛淼走在二人中間,試圖緩和姐妹之間糟糕的氛圍,但卻沒卵用。
不過好在送葬的人多,當面發生衝突不太可能,衛淼抬頭看了看二人。
月素舒神色冷硬,月古湄則十分平靜,可就在走到血池邊時,變故發生了。
月素舒不願意將父親的鮮血灑進血池裡。
「他不配。」
月素舒淡淡道:「他就是個畜牲。」
大長老擰眉,也不顧陣營不同,走上前低聲勸道:「他是不配當你父親,可他是月族族長。」
月素舒譏諷道:「現在不是了。」
「嘩啦」一聲,裝血的罐子被摔了粉碎。
衛淼看了看月古湄乾淨的鞋面和袍角,又看了看大長老血淋淋的鞋子和衣服,合理懷疑這個月素舒是故意的。
「胡來!」
大長老從血水中跳出來,怒斥道:「你就算憎惡你父親也不能壞了族裡的規矩!你可以不孝,但不能無禮!」
很快月素舒陣營的長老們就站出來了。
「族長無能無得,血不入池很正常啊。」
「你又不是族長親兒子,別急得像孫子一樣,這事兒跟你沒關係吧?」
「大長老被鬼上身了,快把他抓起來。」
月古湄陣營的長老們一聽立刻開始嚷嚷。
「月族族規如此,是她壞了規矩!」
「大長老跟隨老族長數年,長老中他資歷最深, 你又算什麼東西在這裡對他狗叫?」
「我一把大蒜砸死你!」
兩撥人激情開噴,只動嘴不動手,一是因為還不到時候,二是因為年紀大了怕骨折。長老們唾沫星子橫飛,隊伍中其他人躲得遠遠的,生怕牽扯到自己。
月素舒想要把骨灰盒也砸了,但月古湄輕輕拽住了盒子。
「埋了吧。」
月古湄語氣平靜,卻有種說不出的疲憊,月素舒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還是堅持道:「不行,我不同意,他不能玷污月族的土地。」
「若我執意要埋呢?」
月古湄看向她。
月素舒忽然停下。
下方依舊混亂,二人之間卻格外平靜,衛淼看著月素舒的眼睛,覺得她差點就脫口而出「可以」這兩個字了。
但她不願意低頭,更不願意妥協。
月素舒死死抓著盒子的一端,指尖發白,恨不得要把盒子捏碎;而另一端則被月古湄輕輕拿著,她無力的手腕垂著,壓根沒有用力。
月素舒可以輕而易舉地把盒子抽過去。
就像奪取族長之位那樣。
但她沒有動,只是死死抓著。
就在衛淼以為二人會這樣僵持下去時,大長老的聲音忽然高高響起:「族長之位是月古湄的!族長死前說要把位置傳給她!」
裝著骨灰的盒子猛地被抽走。
月古湄回頭,看見月素舒直截了當掰斷了檀木盒,粉塵洋洋灑灑落在地上,風一吹就沒了。
「不行。」
碎虛境大圓滿的威壓橫掃全場。
月古湄沒有說話,但迎戰拿出的那把黑色鐮刀差點讓衛淼臥槽出聲,月辭的武器怎麼是古月催的靈器?月素舒把這好東西給那個混帳小子?真是暴殄天物。
五光十色的血引術和靈力在上空炸開,衛淼這個走地雞沒有靈力和靈劍,只能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觀戰的同時忍不住替月古湄捏了把汗。
月素舒這時候已經接近聖者了。
而月古湄比她差了一點點。
這一點點雖然不多,但足以致命。
兩個人從天亮打到天黑,衛淼最後跑到落星台去看,見到二人互相往死里打對方時,默默蹲在一旁等結果。
她猜的不錯。
月古湄沒能成功,她被月素舒關進地牢,衛淼陪著她待在昏暗潮濕的牢房裡,看著月古湄身上的傷口急得不行。
月素舒很快就過來看她了。
她神色很溫和,只是還未說出的話就被月古湄一句「你能放過那些站隊我的長老嗎?」堵住。
「不能。」
月素舒給出了她的答案。
月古湄沒說話,蜷縮在角落裡,衛淼抱了抱她,小跑跟上月素舒。
她看見對方暴怒地回到書房,噼里啪啦開始摔東西,跟衛淼一起站在門外的月穹涯看見這幕,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很快,那三位長老和他們子女悲慘的死相就傳到了月古湄耳朵里,她什麼都沒說,沉默得像已經死了,連呼吸聲也聽不見,眼眶發紅,像是馬上要哭了,只是強忍著。
「她不能活著。」
月穹涯這樣對那些長老說:「她活著隨時都有可能威脅到素舒的位置,素舒心裡有她,保不齊哪天會把人放出來,我怕她賊心不死。」
長老們有些猶豫:「可這樣會惹族長生氣吧?」
月穹涯搖頭:「一起動手的話就不會。」
衛淼瞬間跑去找月古湄。
她很想告訴她月穹涯的陰謀,甚至對著天懇求那九顆星星讓她變成實體,不管她付出什麼代價,但不管她開出什麼條件,那九顆星星都毫無反應。
熊熊靈火在牢房燃起時,衛淼下意識護在月古湄面前,卻只能無力地看著火勢蔓延,看著她的臉被火焰一點點燒傷。
令人窒息的黑煙讓毫無靈力的月古湄無法呼吸,很快暈了過去,當被火燒掉的殘垣斷壁透過衛淼砸在女孩兒身上,衛淼忍不住哭了出來。
「古湄!!!」
撕心裂肺的喊聲在火海中響起。
衛淼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見月素舒正試圖闖進火海,四位長老正死死拉著她。
「您不能進去!」
「靈火太兇了!您用靈力防護是沒用的!」
月素舒因為被下藥,身上靈力散了一半,只能用力把兩位長老甩開:「滾開!」
摔在地上的長老又爬起來死死拖著她的腿:「您是族長!您不能出事!」
「我不當族長了!」
月素舒「哇」的一下哭出聲:「我不當了!湄湄!我要我妹妹!我妹妹在裡面!!!」
她用血引術掙脫開長老,一頭扎進火海。
「古湄!古湄!」
月素舒瘋了般往裡面跑,火焰燒透她聲嘶力竭的呼喊,衛淼守在月古湄身前,隔著火海看見月素舒不顧一切朝這邊跑。
濃煙讓她不停咳嗽,月素舒身上的靈力和血引術很快便消耗殆盡,帶著火焰的殘橫猛地砸在她頭上,月素舒整個人倒在火海里,顧不上被靈火燒著的頭髮,拼命往前爬。
很快又有道人影衝進來。
是月穹涯,他找到月素舒時渾身帶火,把人護在懷裡跌跌撞撞跑出火海,月素舒歇斯底里的喊聲還在火中迴蕩。
衛淼正哭著,聽見小小的「咔噠」一聲。
她回頭,看見月古湄腳踝上的鎖鈴環被燒斷了,痛哭流涕慶幸這東西粗製濫造,月古湄脖子上的吊墜散發著微弱的靈力,將她包裹住,勉強保住一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