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雲和釋長樂前後跑來。
激起的水花還在河面上翻著淡淡的漣漪，水將氣味隔絕，小花甩了甩腦袋，煩躁地拍了下河面，示意夜宵雲人又跑了。
「姑娘！」
釋長樂早已從儲物袋裡抽了件衣服重新披在身上，她扭頭，看見青年匆匆跑來：「感謝姑娘剛剛出手，這是傷藥，請收下。」
釋長樂壓低嗓音道了聲謝，接下夜宵雲遞來的藥，又見他大步走上前。
「你是誰？為何跟在山頌川身邊？」
夜宵雲看著面前蓬頭垢面的男人，小花在這三次追查中發現山頌川身邊一直跟著一個人，氣味十分陌生，他懷疑是山頌川同夥。
「在下，在下是被山頌川囚禁的無辜人。」
夜行川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夜宵雲手中的符籙，含糊不清道：「還請少俠饒我一命。」
父子倆都沒認出彼此。
夜宵雲皺眉：「我問的是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會在山頌川身邊待著，別扯有的沒的。」
「在下叫李寒，是位卦師，數日前被山頌川逼迫算成聖之日，可天機不能泄露，於是被一直囚著。」
夜行川說瞎話不打草稿，還裝模作樣行禮作揖：「還好少俠及時出手救下，多謝少俠救命之恩。」
「你說謊。」
釋長樂忽然開口。
山頌川可不會找人算成聖之日，有那條死咒線在，他這輩子都成不了聖，也不敢成聖，更別提找人算命，爛命一條有什麼好算的。
夜宵雲看過去，神色由最初的疑惑變為審視：「說謊？姑娘認識這人嗎？」
「不認識，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釋長樂攏了攏衣服，鎮定道：「他說山頌川囚他數日，可身上的傷口並非數日間能形成的，而且身上枷鎖磨損嚴重。」
夜宵雲扭頭細細觀察，發現還真是。
「姑娘好眼力。」
他走上前，夜行川膝蓋一疼，冷不丁跪在地上，聽見青年冷冷道：「到底怎麼回事？」
夜行川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小子是吃牛長大的嗎？腳勁兒真大，一腳下去差點沒把他這老骨頭踹斷。
夜宵雲有點懵逼地看著起不來的男人，心想自己剛剛也沒使勁啊，就是輕輕一踢，怎麼這人順腿跪下來了。
「在下確實不是卦師。」
夜行川斟酌道：「在下是山頌川之前的好友，後跟他反目成仇，不僅妻離子散，還長期被山頌川囚禁虐待。」
夜宵雲想起他爹之前跟山頌川也是朋友，但面前瘦削佝僂的男人實在無法跟他印象中高大魁梧的父親重合，猶豫了下問道：「那你認識夜行川嗎？」
夜行川反問他：「少俠認識夜行川？」
不會是仇人的小孩兒來報仇了吧？那可不妙，夜行川這樣想道，跪著往後小小挪了挪。
夜宵雲很惆悵：「豈止認識，我是他兒子。」
跪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抬起頭。
蘆葦叢中的螢火蟲上下飛舞，將那張陌生的臉照得清清楚楚，可當夜行川看見青年耳後的兩條小辮子時，思緒猛地被拉回十幾年前。
「我準備給雲兒留兩條長生辮。」
微風輕拂，凌如翡那襲淡青色繡花錦裙被風揚起，鬢邊兩縷碎發調皮地亂動，她低眉含笑，眼眸彎彎。
「等他成人時，左耳的你編，右耳的我編。」
「這樣來，我們一家可以歡歡喜喜，平安健康地過一輩子。」
夜宵雲正惆悵他生死不明的爹，膝蓋忽然一痛，冷不丁跪下，他皺眉看著動手的男人，想說話卻被對方搶先。
「兒子。」
夜行川定定看著他，聲音都在顫抖。
「我就是你爹。」
「我，就是夜行川。」
*
鳳族。
衛淼和古離爬上樹等啊等，一直等到太陽出來，才見有鳳凰從族裡飛出來，落地變為人形，匆匆往外走。
是明荒，那隻來靈古大陸的鳳凰。
衛淼拍醒古離，輕手輕腳爬下樹，借著有灌木叢擋著身形，悄悄清了清嗓子，朝明荒那邊壓低聲音喊：「明荒——明荒——」
明荒沒回頭。
衛淼：「勾勾噠——」
明荒回頭了。
它看見衛淼的那刻本能就要動手，結果下一刻衛淼就出現在面前，朝它嘴巴上糊了張靜音符，把明荒往左邊的樹林一拉。
「是我，衛淼。」
正準備抬腳踹飛人的明荒顯然愣了下，後又狐疑地看著她。
衛淼那傢伙可不是紅毛。
衛淼見它眼神就知道它心裡想的是什麼，笑呵呵提起明荒的黑歷史：「禿雞。」
明荒：「……」
衛淼撕下它嘴上的符籙，見明荒很驚詫道：「你怎麼變成如今這副鬼樣子了，兩年不到你變化好大。」
「說來話長，鳳族最近有沒有情況？骨聖有沒有進你族裡？鳳鳴父母怎麼樣了？」
明荒拉著她往裡面走了走：「老族長和老祭司還是老樣子，就是鳳沏最近不知道發什麼瘋，不許我們進族裡的梧桐林了，聖者倒是沒聽說。」
它出來是為了找梧桐子的。
梧桐林每月都會結果，名為梧桐子，幼年鳳凰很需要這種果實，但現在梧桐林除了鳳沏誰都進不去。
「那裡面準是出事了。」
明荒皺眉道：「我聽說堂姐的元神已經融合在花聖的女兒身體裡，你打算怎麼拿出來？」
這件事最讓衛淼頭疼：「目前還沒有頭緒。」
釋長樂跟釋瀟和山頌川不一樣。
她確實是這件事的受益者，可她卻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受益的，這中間誰欠了誰，誰又不欠誰，實在是剪不斷理還亂。
明荒提議道：「要不然殺了她？雖然堂姐復活後會擁有她的記憶，但這無傷大雅。」
衛淼搖頭：「釋長樂是個好姑娘，元神的事她並不知情，讓我再想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
說完打起精神道：「我要進鳳族，骨聖很有可能藏在那片梧桐林里，過去的帳也是時候找鳳沏算一算了。」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
明荒說：「我會盡全力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