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夜行川的震驚，夜宵雲很平靜。
他覺得衛淼早晚會成聖，畢竟那麼堅強努力的人，不會拿不到好結果。
但衛淼成長得太快了。
夜宵雲抬頭，看見滿天星辰下那道勁瘦的背影，每次揮劍都帶著勢如破竹的決絕。
不知道什麼時候，當他還在奮力追趕拼搏的時候，衛淼就已經替他擋下吹來的風雨了，她成長得速度比他們所有人都快。
這種快讓夜宵雲感到不安。
就像果園過早成熟的果子會被人提前摘下一樣，夜宵雲哪怕知道衛淼站在了這片大陸的最頂端，但還是覺得她隨時會離去。
「是你？」
釋長樂一眼認出了周砥。
夜宵雲回過神：「你們兩個認識？」
周砥看著夜宵雲又大又清澈的眼睛，目光轉而落在山頌川上，良久後忽然意識到什麼：「你不知道她？」
夜宵雲正想問這姑娘怎麼了，一句話就突然重重砸進他耳朵里。
「我是釋長樂。」
那姑娘神色平靜，像是做好了面臨審判的準備：「我是釋瀟和山頌川的女兒。」
既然無法改變過去，不如直接面對事實。
夜宵雲眼中的震驚逐漸變成複雜，夜行川神色閃爍，緊鎖著眉頭不語。
釋長樂沒有低下頭，她站得筆直，平和地迎接著二人的目光和打量，好像有把無形的刀橫在她頸中，微微垂首就會劃得她皮開肉綻。
半空中，釋瀟喘著粗氣。
她很久都沒有這麼狼狽過了，哪怕動用聖器也無法壓制這個新人，衛淼越靠近她，死咒線越更猛烈地吞噬她的生命力。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看了眼女兒，卻發現保護罩並沒有被衛淼打開，釋瀟目光微凝，再看向衛淼時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
「長樂對鳳凰的事不知情。」
她突然道：「是我在瞞著她。」
衛淼知道釋瀟是什麼意思，她也無意讓釋長樂卷進來：「我只要明夙的元神。」
「還有你的命。」
釋瀟知道自己的命必須在今天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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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看向女兒。
難以言喻的慌張瞬間占據了釋長樂心頭，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撞上面前靈力屏障：「娘！！」
「讓我出去！！！」
釋長樂用力拍打著屏障，單薄身軀咚的一下又一下撞在上面；衛淼再抬眼時發現釋瀟已經來到自己面前，意欲抓著她的胳膊把劍送往心窩。
衛淼卻先她一步行動。
長劍狠狠貫穿了釋瀟胸口。
「娘——！」
釋瀟墜落在懸崖邊，困住釋長樂的靈力屏障如泡泡般破裂，釋瀟隱隱看見有人跌跌撞撞朝她狂奔而來，與幼時蹣跚學步的背影漸漸重合。
長樂、長樂。
釋瀟在心中默嚼這個名字。
就在釋長樂即將撲到她面前時，釋瀟用盡最後的力氣，翻身墜落懸崖。
「撲通」一聲，釋長樂倒在懸崖邊，眼淚大滴大滴卷進浪花，她還沒來得及抓緊一片衣角，就眼睜睜看著母親消失。
夜色蕭蕭，海風呼嘯，指尖那片快要乾涸的血跡似乎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釋長樂愣愣看著。
世界在此刻靜音，狂風也好海浪也好，她什麼都聽不到了，臉頰的發凌亂打在臉上，被不斷湧出的淚黏住，又很快被海風吹開。
她沒有母親了。
釋長樂腦海中只有這個念頭。
她沒有母親了。
夜宵雲看著那道單薄的背影，還是不忍，正欲上前，卻見女孩兒毫不猶豫地一頭向下栽去。
……
「確定能拿……」
「可以……神魂很堅韌……」
釋長樂感覺自己的耳朵被紙糊住了，想努力睜開眼，眼皮卻像兩扇鎖嚴的窗，撐不開也睜不開，但那聲音正在慢慢靠近。
「……可憐孩子。」
熟悉的聲音傳來，頭頂落下一隻微涼的手，釋長樂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人這樣過溫柔地撫摸她的發頂。
衛淼拿帕子輕輕拭去釋長樂眼角滑落的淚，看向冥湘雅：「要多久？」
「一天就能取出，但恢復要很久。」
衛淼：「那明夙呢？」
冥湘雅：「半年即可。」
「鳳族常年居住在梧桐林中，神魂遠比其他靈獸要強大堅韌，也更溫和，這就是為什麼釋瀟要用鳳凰來修補釋長樂殘缺的元神。」
「更何況。」
冥湘雅指尖微頓：「那隻鳳凰的元神跟釋長樂融合後比之前更穩固了。」
釋瀟在女兒身上耗費了不少心血，滋養神魂的補品服下後有益的不止釋長樂。
冥湘雅：「只是鳳族不一定能同意。」
釋瀟和山頌川是殺掉明夙的罪魁禍首，釋長樂作為他們的女兒恐怕很難被接納，更何況萬年梧桐林還是鳳族聖地。
衛淼收好帕子：「我去說。」
……
「大致情況是這樣。」
屋中的氛圍有些壓抑，說完後三隻鳳凰都沒開口，衛淼斟酌道：「我想讓釋長樂在梧桐林里溫養元神，你們如果覺得不妥，我再找其他地方。」
明荒其實不想讓人類進來。
更何況這姑娘的身份還極其特殊。
明夙父親心中雖然有些膈應，但並未說什麼 ，只是看向身旁的妻子，眼中露出隱隱擔憂。
女人金髮高高束起，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後才慢慢開口。
「她可以去梧桐林。」
「只是她母親殺了夙兒，她又是在這之後生的，她的靈魂也被死咒線烙印，梧桐林有靈，不一定能容下她。」
衛淼點頭：「多謝，我帶她去試試。」
她並不打算閒聊，解決掉釋長樂的事就準備離開，明荒這才想起她聖者的封號還沒定，開口詢問：「你封號擬好了嗎？」
衛淼腳步一頓。
「還沒呢。」她語氣鬆快。
明荒問：「怎麼不想著定呢？」
衛淼沉默了下，笑著回頭時眸中帶著點點亮光，但明荒卻覺得她那雙眼睛在哭。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