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從來沒有覺得夏韻的聲音如此美妙動聽過,簡直像是老天爺聽到了她內心無聲的尖叫,派來的救兵!
太好了!得救了!
她猛地從傅晏安身上彈了起來,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自己絆倒。
也顧不得什麼形象,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撈起自己那件風衣,胡亂抱在懷裡,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套房內主臥室的方向一頭扎了進去。
還「咔噠」一聲,從裡面把門反鎖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彈起到消失,只用了不到幾秒鐘。
傅晏安依舊維持著靠在沙發上的姿勢,目光追隨著那抹倉皇逃竄、消失在臥室門後的背影。
腿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柔軟彈性的觸感。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眼底那抹幽深的暗色緩緩沉澱,最終歸於平靜。
色厲內荏。
他垂下眼,準備坐起來整理自己。
剛一動,感受到異樣,低頭看見腿間……,動作停住了。
傅晏安又從容地靠回了沙發上。
手搭上扶手,指腹無聲敲擊,節奏平穩,不急不躁。
生理反應而已。
大腦皮層下的低級神經衝動,不受理性控制,但可以被理性消化。
只是這副樣子見客很不禮貌。
門外,夏韻的聲音再次響起:「傅總?」
傅晏安聲音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放門口。」
「好的傅總,那我放門口了。您早點休息。」
……
晚上夏韻下班時,路過總裁助理辦公室時,聽到虛掩的門內傳來陳助理有些焦急的講電話聲:
「……是,我知道,但傅總要的這份簡報……對,就今天。我這邊實在走不開,李總那邊突然要一份加急的合同……」
她腳步微微一頓。
陳助理恰好掛了電話,一抬頭看見門外的夏韻,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夏韻老師,還沒走啊?」
「剛結束。」夏韻微笑著點點頭,語氣關切,「陳助理好像很忙?」
「可不是嘛,」陳助理指著桌上一份不算厚的文件袋,「傅總要的近期潛力主播簡報,本來該我送過去,但李總那邊臨時要合同,我得馬上處理,抽不開身。正想跟傅總說晚點或者明早再送呢,反正也不是特別緊急的……」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文件袋邊緣,讓封口微微敞開了一些。
夏韻的目光順勢看過去。
只一眼,她臉上的溫柔笑意就凝滯了半秒。
那攤開的第一頁,左上角貼著的照片,赫然是直播時的沈清顏!旁邊是幾行簡短的平台ID、近期數據趨勢和標籤。
夏韻的心有些發緊,但她很快調整了呼吸:「傅總今晚不在公司嗎?這份簡報……很重要?」
「哦,傅總今天在酒店見個客戶,讓我把資料送過去。其實也不是什麼機密文件,」陳助理沒多想,順手將文件拿起來,自然地翻動了一下內頁給夏韻看,
「就是幾個最近數據不錯或者話題度高的新人初步資料,傅總可能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苗子。喏,除了這個顏顏有點甜,還有這個遊戲小霸王,這個跳舞的西西……」
隨著紙張翻動,夏韻看到了其他幾張陌生的年輕面孔和資料。
她確認沈清顏只是其中之一,那顆微微提起的心,緩緩落回了實處。
原來如此。只是評估新人。
想想也是,傅總身為平台股東和公司老闆,關注有潛力的主播再正常不過。沈清顏最近熱度確實高,還鬧出了公開戀情那麼大的動靜,被納入評估名單毫不意外。
之前傅總去她直播間豪刷,恐怕也是出於同樣的考察目的?畢竟,璀璨傳媒如果能簽下正處在風口浪尖的沈清顏,絕對是筆划算的買賣。
這麼一想,她之前對於傅晏安可能會看上沈清顏的擔心和憂慮全部散了。
「陳助理,」夏韻帶著善解人意的溫柔,「如果你實在走不開,我正好要回去,傅總住的酒店……順路嗎?我可以幫你帶過去。」
陳助理愣了一下,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麻煩夏韻老師您了?」
「不麻煩的,」夏韻語氣懇切,「反正我也要路過那邊。而且,如果是未來可能簽約的新同事資料,我提前看看,心裡也有個數,說不定以後還能互相幫襯呢。」
她說得合情合理,陳助理想到夏韻是公司頭部主播,一向配合度高,讓她順路送一份並非機密的新人資料,似乎也沒什麼不妥,還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那……就真的太感謝夏韻老師了!」陳助理鬆了口氣,連忙將文件仔細裝好,遞給夏韻,「那就麻煩您了!傅總住在卡爾頓的雲端套房3308。」
「不客氣,舉手之勞。」
此刻,夏韻亭亭玉立在3308門口,手裡拿著那個文件袋,臉上是精心練習過無數次的溫柔淺笑,還帶著一絲能順理成章見到傅晏安的期待。
沒想到等待數秒後,只換來一句冷漠的「放門口」。
他甚至沒有開門,連面都不露一下?
夏韻有點困惑和難堪,傅晏安平時雖然高冷,但對工作相關的人,基本的禮節從未缺失過。
今天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還是有別的……客人,不方便?
各種猜測在她腦中閃過,但沒有任何依據。門內一片寂靜,她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
最終,她只能帶著滿腹疑慮和一絲揮之不去的不舒服,留下一句假惺惺的客套話,識趣地離開了這裡。
傅晏安沒有動,平息以後,他才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修長的手指一顆一顆,將敞開的襯衫扣子重新扣好,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
然後起身開門撿起那個孤零零的文件袋。
走回客廳,隨手將它扔在之前放著沈清顏資料的那張茶几上,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傅晏安直接朝著主臥室緊閉的房門走去,抬手屈起食指,用指節不輕不重、極有韻律地,敲了三下房門。
「叩、叩、叩。」
「沈清顏,」他的聲音透過門板,平穩,清晰,聽不出喜怒,「出來。」
「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