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在心裡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
反正等那個人發現錢充錯了，肯定會來找的，到時候學校會把錢劃回去。
她現在吃的這一份裡脊肉，就當是她替他保管錢的手續費了。
嗯，合情合理。
沈清顏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外殼酥脆，內里的肉質軟嫩入味，酸甜的醬汁在舌尖化開，配上白米飯一起，人間美味。
她細嚼慢咽每一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已經很久沒有點過肉菜了。
上一次點，還是在開學去教務處拿高一獎學金的時候。
雖然她做了規劃，獎學金的錢要當最後的底牌，必須存起來，輕易不能動。
但還是忍不住雀躍，獎勵了自己一份油汪汪的紅燒大雞腿。
那時候她還是年級第一。
那時候她還覺得，只要努力，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沈清顏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圍的餐桌。
隔壁桌坐著三個女生，每個人都打了糖醋裡脊，還額外有紅燒排骨和椒鹽大蝦。
她們一邊吃一邊聊天，笑得很大聲。
前面那桌坐著兩個男生，一人端著一碗牛肉麵，碗裡飄著厚厚的紅油，上面鋪滿了大塊的牛肉。
他們吸溜吸溜地吃著，偶爾抬頭說兩句遊戲的事。
再遠一點，靠窗的位置，溫霽風坐在那裡。
他點了五個菜，四葷一素，盤子太小放不下，有一份直接蓋在了飯上，油亮的湯汁滲進米粒里，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雖然這個角度看不到他對面的男生盤裡有什麼，但沈清顏根據過去一周跟蹤的經驗判斷，應該也是四葷一素。
兩個人每天跟餓死鬼似的，豬都沒他們吃的多。
沈清顏惡狠狠的想。
所有人都在吃肉。
所有人碗裡都有肉。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幾塊孤零零的裡脊肉。
忽然覺得它也沒那麼好吃了。
要是自己是孤兒就好了。
沈清顏偷偷去黑網吧查過，政府給孤兒的待遇很好，每個月有補貼，吃穿不愁，在學校也能申請貧困補助，學費全免，還有額外的助學金。
不像現在。
她有爸，有後媽，有個弟弟。
在別人眼裡，她是有家的孩子。
可那個家裡，沒有人在乎她吃不吃得飽，穿不穿得暖。
要不是她成績好，可以免學費，她爸根本不打算讓她上高中，後媽更是恨不得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好省下她那口飯。
有家，卻比孤兒還不如。
沈清顏悶悶不樂地用筷子在白米飯上戳了幾個洞。
遠處，溫霽風停下了筷子。
他看著沈清顏端著餐盤坐到角落，還有吃糖醋裡脊時滿足的神情，心裡稍微有了點養成的快樂。
還知道加菜，小貓好乖。
可等他再抬頭看，她臉上已經沒有了半分快樂，飯也不繼續吃了。
溫霽風微微皺了皺眉。
第一次養人咪，他作為新手家長，有點生疏。
小貓不吃飯，該干預嗎？
對面坐著的陳胡志正埋頭扒飯，餘光瞥見他突然不動了，順著他的視線往那邊看了一眼。
沈清顏坐的位置偏僻，周圍也沒什麼特別的，陳胡志看了兩眼就收回來了。
「你怎麼這副表情？」他咽下嘴裡的飯，好奇的問，「那邊有啥好看的？」
「沒什麼。」溫霽風避重就輕，用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在想事情而已。」
「什麼事讓你吃飯的時候都在想？」陳胡志不信，湊近了一點，眼神揶揄：「認識你這麼久了，頭一回看你吃飯吃一半走神，該不會是哪個美女——」
溫霽風語氣溫和的打斷他：「我在想怎麼養小貓。」
「啊？」陳胡志愣了一下，然後他埋怨道：
「你什麼時候養的貓啊？怎麼也沒跟我說。我還以為你是終於打算退出神界動凡心了，還替學校里其他妹妹傷心了一下呢。」
「昨天剛決定的。」
溫霽風低頭咬了一口魚肉，咀嚼的動作慢條斯理，很優雅。
陳胡志看他這樣子，心裡想不愧是女生們心裡公認的校草，吃個飯都這麼賞心悅目，誰看誰不迷糊。
「多大的小貓啊！什麼品種的？公的母的？有照片沒？」
溫霽風只是笑了笑，搖搖頭：「還沒抱回家。」
陳胡志疑惑：「啊？你不是說養貓嗎？貓都沒抱回來養什麼？」
「看上一隻了，還沒搞定。」
「那你把它抱回家唄。」
溫霽風目光虛虛地落在桌上那碟魚上，聲音輕下來：「我看中那隻小貓，警惕性很強。」
「警惕性強？」陳胡志想了想，「是流浪貓嗎？」
「差不多。」溫霽風垂下眼，「在附近轉悠很久了，一直不肯靠近人。」
「那你怎麼看上的？」
「偶然碰見的。」溫霽風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瘦瘦小小的，躲在角落裡偷偷看我，後來發現她其實一直在跟著我。」
陳胡志聽得津津有味，連飯都忘了扒：「那這不是挺好嗎？它願意跟你，你就直接抱回去唄。」
「不行。」溫霽風搖搖頭，「它膽子太小了。我要是突然伸手，它會嚇跑的。」
「那就慢慢來嘛。」陳胡志不以為然，「你給它送吃的了嗎？多送幾次，它就知道你沒惡意了。」
「我試了。」溫霽風指尖輕輕搭在桌沿上，他猜到了沈清顏可能不高興的原因，「好像有點太多了，導致她沒有安全感。」
陳胡志皺起眉頭，勸他：「多了也不行少了也不行，這也太難伺候了吧，要不你換一隻算了，寵物店裡乖貓多得是。」
溫霽風笑得很溫柔，笑意卻不達眼底，眸光幽深：「就看上這一隻了。」
陳胡志莫名打了個寒顫，他憑藉直覺換了個話題：「行行行，你說了算。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幹耗著？」
「耗著也行。」溫霽風往沈清顏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語氣淡淡的，「反正她也跑不掉。」
「嘖，你這心態……」陳胡志搖搖頭，重新吃起飯，「那祝你早日成功吧。養上了記得給我看看，我倒要瞧瞧是什麼神仙貓能把我們溫學霸迷成這樣。」
「嗯。」
……
沈清顏回到教室的時候，午休鈴還沒響。
食堂那陣低落勁兒已經被她消化得差不多了。說到底不就是一頓飯的事嗎？
以後等她上班了，想吃幾個菜都能去飯店買。
在目前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上，消耗再多注意力也只是徒增煩惱。
有這個功夫，不如再努力一點，把溫霽風踩在腳下！
沈清顏給自己打完氣，伸手拉開筆袋，打算趁午休再刷幾張卷子。
結果發現裡面多了幾顆巧克力，還有一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