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悄悄走到沈墨旁邊小聲問:「夜宵是你買的嗎?」
沈墨沒說話,喝了口咖啡。
「夜宵都送到公司來了,」陸衍壓低聲音,「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整個雲途都買下來?」
「你能不能安靜吃東西。」沈墨斜了他一眼。
說完沈墨便徑直往辦公室走。
「你幹嘛去?不吃嗎?」
沈墨進去就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陸衍看著他的動作:「你要走了?」
「該下班了。」沈墨說完也不理會陸衍的表情,動作利落地離開公司。
沈墨下樓的時候,那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寫字樓門口了。
不是傅司珩常坐的那輛幻影,而是一輛低調的奔馳S級,車漆在黑夜裡泛著冷光。小四站在車旁,看見沈墨出來,立刻拉開后座車門,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沈總,請。」
沈墨腳步頓了一下。他其實開了自己的車來,但小四已經把車門打開了,而且那姿態顯然是不打算讓他自己開車回去的。
「我自己有車。」
「沈總,傅總交代過,務必送您安全回棠園。」小四微微欠身,語氣禮貌但寸步不讓,「您的車我會安排人開回去,明早停在棠園車庫裡。」
沈墨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彎腰坐進后座。
車子駛出雲途光年樓下,匯入城市夜景。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口袋,觸到那隻腕錶的冰涼表殼。他到底還是沒有張揚的把表戴上。
車子駛入棠園車道時,已經接近十一點。
沈墨推門下車,小四在他身後微微欠身:「沈總,那我就先回去了,傅總在等您。」
「知道了。」沈墨點頭。
進門前,他把表重新戴上。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傅司珩不在。
沈墨換了鞋,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臥室的門緊閉,他敲了敲門。
「進。」
聽到傅司珩的聲音,沈墨打開門,傅司珩靠在床頭,膝蓋上搭了一條薄毯,手裡翻著一份文件,黑髮還帶著沒幹透的濕意,顯然是剛洗過澡。
床頭柜上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艇仔粥,旁邊是半杯沒喝完的水和拆開的退燒藥包裝。
傅司珩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落回文件上,聲音沙啞而平淡:「回來了。」
「嗯。」沈墨走進來。
「宵夜好吃嗎?」
沈墨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還行。」說完他又問,「我的換洗衣服在哪?」
「衣帽間左邊第二格。」
沈墨轉身往衣帽間走。推開門,左邊第二格整整齊齊疊著幾套睡衣,標籤還沒摘,都是他的碼。旁邊掛著兩件新外套,一件深灰一件藏青。
他拿了一套睡衣出來,看到傅司珩時頓了一下。對方還在看文件,膝蓋處的薄毯已經掀開,那邊淤青並沒有什麼變化,依舊觸目驚心。
沈墨移開視線,推門進了浴室。
熱水從花灑傾瀉而下,蒸汽很快瀰漫了整個淋浴間。他閉上眼,讓水流衝過肩頸,把一整天的疲憊從肌肉紋理里沖走。
十分鐘後,沈墨出來,見他還在看文件,終於問出了心頭的疑問。
「你給沈岳承諾的項目是什麼?」
傅司珩抬頭,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過來。」
沈墨這次沒抗拒,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你的打算是什麼?」他又問。
傅司珩把手裡的文件遞給他。
他接過,翻開。是一份智慧園區的項目企劃書,體量不大,總投資額寫著五個億。
「天宸下半年確實有個智慧園區的子項目。原本就打算找人做。」
沈墨盯著他:「所以你真的要給沈氏?」
「給。」傅司珩抬起眼,「但這個項目,沈氏吃不下。」
「五個億雖然不少,但沈氏集團不至於拿不下來。」
傅司珩沒接話。他抬手,指尖點在那份企劃書的第三頁,輕輕敲了兩下。
沈墨順著他的動作往下看。第三頁是項目的技術驗收標準,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幾條,每一條後面都跟著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括號,括號里寫著具體的執行要求。
但沈墨是做技術出身的。他一條條往下讀,讀到第七條的時候,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標準。目前國內能做到的企業不超過三家。」
「嗯。沈氏不在那三家之內。」
沈墨明白了。
沈岳和沈從安在與天宸控股合作的巨大光環下,不會細看技術驗收條款里的那些看似微小的細節。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簽下這份合同,然後在下半年交付驗收時,發現無論怎麼補救都達不到標準。
違約金的數額,是一個足以讓沈氏現金流斷裂的數字。
「如果他們發現問題了呢?」
話落,傅司珩便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他圈在懷裡。
這個極其親昵的姿勢,讓沈墨不習慣地蹙眉,下意識就要掙扎,傅司珩似乎料到他的反應,牢牢控制住了他,不給他退開的機會。
「傅司珩,你就不能正常說話?」
沈墨的後背緊貼著對方的胸膛,傅司珩原本因為發燒而略微滾燙的身體已經全然恢復了正常溫度。
短短半天就退燒了,這傢伙的身體素質倒是挺好。
傅司珩輕笑一聲,一隻手抓著沈墨的手腕打量,手指還緩慢摩挲著那塊價值連城的腕錶。
「他們發現不了,這是技術層面的問題。你父親和你大哥對技術問題一竅不通。就算他們找的技術外包看出了問題,也不會告訴他。」
沈墨眉心微動:「為什麼?」
「第一,沒有哪個有本事的技術團隊甘心給別人貼牌。第二,他們想在北城立足就不敢與天宸集團作對。」
沈墨垂下眼,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指上。
傅司珩的心思比他想的更可怕。到時候他失去了利用價值,自己真的斗得過傅司珩嗎?
「那周蘭和沈岳的事,也是你提前算好的?」
傅司珩停下了把玩沈墨手指的動作。
「周蘭的家族和沈岳深度綁定,這是離間他們最好的機會。」
但是按照傅司珩的計劃,離不離間他們對結果並不會有什麼影響,不過是加快了沈氏崩盤的進度。
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呢?
傅司珩見他不說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過來。
「在想什麼?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