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青緩緩抬手,指尖觸及紙箱封口處的膠帶。
他動作緩慢,一點一點扯開了那粘貼的歪曲扭八的膠帶。
膠帶撕開的「嘶啦」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他許久未做這種事,難免生疏,只極其小心地將紙箱翻蓋向兩側打開。
箱內填充著幾層減震氣泡膜他輕輕撥開,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的黑色裝置便顯露出來。
確實是個炸彈。
結構不算複雜,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幾根顏色不同的電線從一塊電子主板延伸出來,連接著一個倒計時的數碼屏和一塊看起來像是C4塑膠炸藥的東西。
倒計時屏幕上,鮮紅的數字正在跳動:01:47、01:46……
臥槽,還真他媽是炸彈。
李曉橋站在旁邊,哪怕自己被嚇得瑟瑟發抖了,還要儘可能的擋在余讓前面。
天殺的。
這該死的戀愛腦什麼時候了?還要站在這裡生死相隨。
你們倆都是甜甜蜜蜜,恩恩愛愛的,我站在這兒也不能走。
李曉橋閉上眼,哆哆嗦嗦。
算了,捨命陪君子。
今天就算他被炸死了,身邊也有倆大帥哥陪著,根本就不虧。
江珩青淺色的瞳孔微縮。
時間不多了。
他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自己尚且還記得的拆彈常識。
這種東西他應付的不少。
那些僱主也不發因為得罪了人才想著請保鏢的。
被人寄威脅信,寄定時炸彈的,也見過。
江珩青初步判斷這是個典型的定時觸發裝置,可能還附帶了防拆的傾斜或震動開關。剛才李曉橋搬動箱子時應該已經激活了它。
到底是誰這麼恨余讓,要用這方式來搞他。
「滴答。」倒計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許久沒碰拆彈這行的江珩青心裡並不怎麼緊張,唯一想不通的就是為什麼自己身後還站著兩個人。
杵那幹什麼?
看熱鬧?
那還真是有夠好奇心旺盛的。
但此時江珩青也顧不上他們了,他緩緩吐出口氣,眉目冷凝認真,快速掃視裝置的結構。
主板上有幾個接線點,紅、藍、黃、綠四根線分別連接著不同的模塊。
他沒有貿然動手,反覆觀察箱子裡的那些東西,尋找可能遺留的線索。
果然,在箱底夾層里,他摸到一張摺疊紙條。
展開,上面是列印體的文字,仍然是加紅的粗體字,仍然在中間打了個大大的叉號。
只是這次沒有貼上余讓的照片。
熟悉的死亡威脅讓在場三人皆是一愣。
因為那個暗地裡的人太久沒有動靜。
導致他們都快忘了這事。
沒想到如今上來就弄了個王炸。
01:18。
江珩青必須做出選擇了。
他將那張紙條放在茶几上,重新將注意力轉回裝置。
這種簡易裝置通常的拆解邏輯是剪斷觸發倒計時的信號線,或者切斷引爆線路。
但對面顯然預料到了這一點,故意設置多根線來干擾判斷。
江珩青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還是些許動搖。
他真是許久沒碰這東西,忘了太多。
若是這次狗運拆對了,他絕對要好好補補拆彈知識。
儘管心中猶豫,但定時炸彈剩餘的時間並沒有給出他太多遲疑的空間。
江珩青很快做出判斷。
這個裝置的真正引爆機制,是那個簧片開關。
初步估計這個炸彈用的炸藥不少,如果引爆的話可能會影響上下連著幾層樓,所以他不能直接帶人逃跑。
否則就會有其他的住戶無辜被牽連。
01:03。
余讓的聲音在極度壓抑中傳來:「江珩青,如果不行的話你別勉強...」
「我說了閉嘴。」江珩青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這人額頭上已經滿是細密汗珠,但人還是沉穩的,緊皺的眉頭也難以遮掩俊朗的眉目。
他從茶几下方的工具箱裡摸出了個小螺絲刀,小心地伸進裝置與主板之間的縫隙,試圖將簧片開關的固定螺絲擰松。
只要把螺絲擰松就可以放心拆彈了。
00:52。
他擰下了那顆螺絲。
簧片開關脫落,風險解除。
現在只剩下計時和引信。
他取出剛才用來拆快遞的的剪刀,刀口對準黃色線。
「你們兩個還是跑遠點吧。」
江珩青倒沒多擔心自己的安危。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拆錯了算他沒本事。
願賭服輸。
那老天爺既然給他第二次生命,想必是眷戀他的。
所以老天保佑。
他在心中默念了下,做出了抉擇。
00:37。
剪刃合攏。
黃色線斷開。
倒計時的數字,停在了00:36。
李曉橋站在旁邊心驚肉跳地看。
就算是余讓都難免慌張。
哪有人會不怕死的?
更何況還是未知的爆炸。
但是他不走。
他不願意走,因為他惦念的人在,他不可能只讓江珩青獨自待在這裡拆彈。
就算江珩青說他腦子有問題,說他是傻子,那也認了。
不能生同衾,說不定還能死同穴呢。
余讓心中暗自苦笑。
在引線斷開的時候也跟著合上了自己那雙漂亮瀲灩始終沒有散開擔憂的眼眸。
江珩青等待了一秒,五秒,十秒。
裝置沒有反應,數碼屏暗淡下去。
成了。
他抬手一摸額頭,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好久沒這種感覺了。
看來是他自己太懈怠了。
仗著年輕總以為自己時間還長。
好多東西都沒有來得及重新掌握。
甚至連駕照都還沒考出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李曉橋緩緩貼牆,像火鍋里狡猾的寬粉一樣下滑,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余讓仍舊看向他,眸光里是江珩青品不出意味的情緒。
欽慕?
或許是有的。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竟然什麼東西都會。
那更多的呢?
江珩青看不懂,只當余讓是在崇拜他。
「沒事了。」江珩青的聲音有些啞。
話音落下,余讓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抬手就將人攬在懷裡。
他的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最終只是用額頭抵著江珩青的肩膀,悶聲喘了口急促的氣。
似是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