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青甩甩手,並不急著包紮傷口,原本被清掃的一塵不染的衛生間地面到處是四濺的血滴。
這下任誰進來,只會覺得是這人發酒瘋砸了鏡子弄傷自己。
江珩青順帶著把水龍頭打開,清亮的水液很快從台面溢出,撒了滿地,把聞警官留下的線狀血跡暈染開來。
怪對不起保潔的。
江珩青心中道了聲歉,抬手撐上洗手台,擺出醉酒的模樣。
儘管他一滴沒喝,但跟著余讓那個戲精待久了,演技還是日漸提升,裝出三四分醉意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就算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也能聽出凌亂的腳步聲。
四五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保鏢往洗手間裡一擠,原本還算寬敞明亮的地方瞬間就擁擠起來。
江珩青並不算矮,但是在這群先天就占據體型優勢得外國人中還是略顯嬌小,壓迫性一下子就上來。
只是這對江珩青造不成什麼影響。
黑衣保鏢站在那裡目光刀子似的掃過他的臉,他的手,以及身後衛生間的隔門。
為首的黑衣保鏢用英語沉聲問了句什麼,江珩青像是才察覺到身後有人,遲鈍地轉過頭。
他借用了聞警官那招,踉蹌一下就往人身上撲,只短暫的跌撞餘光就掃到了幾人腰後各自別著的槍枝。
「幹什麼呢?」
江珩青還倒打一耙,明明是自己故意碰瓷,卻含糊低咒了句,順手推了把離他最近的那人胸口。
掌心沾著的血在黑衣保鏢的西裝上蹭開,十足的醉酒鬧事模樣。
那人眉頭猛地皺起,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的血污,再看向江珩青垂在身側還在滴血的右手,眼神里的審視瞬間變成了嫌惡。
「你弄傷了自己。」黑衣保鏢用的是陳述句,他的中文並不算太好,生硬刻板。
那人的視線掃向那面蛛網般碎裂的鏡子,又掃過滿地狼藉的水漬和血點:「有沒有看到其他人進來?」
「誰?」江珩青歪著頭,眼眸半闔,神色疑惑,整個人看上去無害得很。
他往前又湊了一步,腳下一滑,差點栽進那人的懷裡。
保鏢條件反射地後退半步,伸手把他隔開,像躲什麼髒東西。
「別碰我。」那人的英語帶了濃重的南歐口音。
江珩青撇撇嘴,撐著洗手台站穩。
為首的保鏢自然不會這麼容易被騙到給旁邊人使了個眼色。
幾個手下立刻上前,挨個推開隔間的門——一扇,兩扇,三扇...
好在因為地上已經遍地水漬,幾乎每個隔間的地板上都是暈染開的淡粉色血跡。
江珩青的心臟提了一瞬,但仍舊沒有太過慌亂。
他相信聞警官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坐以待斃。
第四扇隔間。
第五扇。
最後那扇門被推開時,裡面空空蕩蕩。
江珩青鬆了口氣。
保鏢們檢查完所有隔間,交換了個眼神,顯然沒有收穫。
為首的保鏢最後看了江珩青一眼:「離開這裡。」
再耽擱下去,少爺就要收拾他們了。
直到那群保鏢徹底離開,江珩青才鬆了口氣。
「聞景煥。」他壓著嗓子叫了聲。
沒有回應。
他掃了眼大敞著的隔間門。
難道那人根本不在洗手間裡?
那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大活人還能人間蒸發不成?
江珩青擰起眉,轉身正要往回走,身側那盆近兩米高的綠植後面忽然伸出一隻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指尖冰涼。
江珩青差點一拳揮過去,硬生生剎住。
「....別出聲。」
聞景煥整個人躲在那盆寬葉綠植和牆壁的夾角里,西裝外套緊緊壓在傷口處,他臉上唯一的血色也褪盡了。
江珩青蹲下身,目光快速掃過他的傷處,壓低聲音:「你怎麼出來的?」
「那種鎖,有什麼難度?」
聞警官都這樣了仍舊端著架子。
在洗手間隔間待肯定是不安全的,傻子都知道進來搜下。
所以聞景煥也算鑽了個思維漏洞,藉助那盆綠植當掩體就把自己藏在了外面。
再加上江珩青替他遮掩,竟真就的糊弄過去。
「你還能走嗎?」
江珩青覺著聞sir這傷勢不輕,再拖下去會失血過多。
聞景煥抬眼看他,那目光里難得地晃過一絲別的情緒,像是猶豫,又像是權衡。幾秒後他微微搖頭。
「走不了多遠。」
若是江珩青帶他出去撞見搜尋的人,那才是完蛋了。
江珩青深吸一口氣,心裡飛速盤算,隨之遲疑開口:「你信任我不?」
這話問的省略大半。
畢竟如果聞sir說信任的話,接下來要面臨的是江珩青替他無麻藥取子彈縫合傷口,全菌操作。
這波敢說相信的話,那膽子真的算是很大了。
聞景煥抿了下唇,遲疑:「也許。」
微信,信得不多。
「行了,你在這等我我去偷個醫藥箱,撐到我回來保你不死。」
江珩青拍拍他的肩膀。
看聞警官這活蹦亂跳的樣子,應該沒那麼容易死。
「去吧...」
聞景煥也不想連累江珩青緩了口氣,擺手。
死馬當活馬醫,還能把他治死了不成。
江珩青臨走前,還又替聞景煥包紮了下傷口,極大程度減緩血液流失。
只是...
聞景煥眼看著已經走到門口的人頓在原地,緩緩舉起了手,步步後退。
江珩青垂眸看向正對自己的槍口,以及——那張曾驚鴻一瞥看見的天使面具。
槍口黑洞洞的,眨眼間就能吞噬生命。
江珩青舉著手,慢慢往後退。
那張天使面具近在咫尺,無數隻交疊的藍色眼珠在燈光下仿若活了過來,死死地盯著人看。
天使面具的主人身形修長,立在洗手間的逆光里,怪異的藍瞳層層疊疊,可那雙露出的眼瞳卻是淺淡的紫色。
這下可好,還沒來得及躲藏的聞警官被逮了個正著。
江珩青暗道不妙。
是他輕敵了。
那群保鏢是有夠蠢的,但奈何背後的主子是個精明的。
不愧是能隨手拿出五千萬美金的人。
「你幹嘛要救他呢?」
出乎意料的,面具人是極為年輕的清朗聲音,透著些笑意,像是真覺得這場貓鼠遊戲有點兒意思。
紫色眼瞳在江珩青和綠植掩體之間游移了一瞬,最終落定。
聞景煥已經撐著牆站起身,即便失血讓他面色白得像紙,那雙眼仍沉著,神色冷冽。
「別為難他,你們要找的是我。」
他早知道這人是個難搞的。
聞景煥執行那麼多次任務,也是頭回栽這麼大的跟頭。
只是這次還連累了江珩青,男人的心中歉意升騰。
「聞警官,久仰。」
那人抬手將扣在自己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
【ps:這群保鏢不識好歹,別人求著都沒這待遇。
某陰鬱少年:誰准你們嫌棄他的,都給我自己跳海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