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青才開口時,埃利安還是那憤憤不平的樣子,可真聽進去後,他幾乎是訝異地再看向眼前這人。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呢?
那甚至沒有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他所謂的哥哥,會藉助這具身體再次回到這個世界。
倘若江珩青同別人說這些,那人可能會以為他瘋了。
埃利安卻不同。
死而復生這事,他同樣經歷過,死後甚至變成了個呱呱墜地的嬰孩,要再重新長大。
所以當江珩青說這些的時候,他只是驚異這人怎麼可能真的是他的哥哥,卻沒有懷疑過江珩青說的重生。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如果你不滿我占了你的身體,很抱歉我暫時沒辦法去死。」
江珩青也不想埃利安能接受他了。
這人被後來的生長環境影響的太為深刻,幾乎已經拋棄了親情。
只是從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江珩青就聽出埃利安對江父的感情似乎已經磨滅。
他不再在意自己的親生父親,甚至要毀滅自己曾經的存在。
但這事要問怪不怪埃利安,江珩青覺得不算是他的錯。
江珩青說完這些,還是伸手解開了困縛埃利安的領帶。
少年似乎是還沒有回過神,只愣愣盯著他看,連反抗的動作都沒有。
這時候的埃利安倒是多了些嬌憨茫然的意味,更像是他這個年紀小孩該有的樣子。
江珩青仍舊發愁。
埃利安未必能接受他的存在,但聞景煥他是一定要救出去的。
聞sir幫他良多,江珩青不可能放任埃利安對他動手。
天平的兩端各自押上籌碼。
一旁是他的好友,一旁則是他僅二的親人。
良久,埃利安才回神,他深深凝視著江珩青,出聲。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
如此多疑。
江珩青搖頭,「我不覺得你會相信我的話。」
埃利安若是輕而易舉就放下芥蒂的話,他才會奇怪。
埃利安聞言,危險地眯起眼眸,威脅:「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我和你說過,我是當兵出身,後面也是干保鏢的,做這行要是怕死的話,可以收拾東西滾蛋了。」
江珩青很是無奈。
問他怕不怕死真是蠻有意思的話。
方才被壓制按在地上起不來又是哪位?
難不成還能是他嗎?
埃利安莫名惱怒,但他又不知氣從何處來。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江珩青的話,他信了大半。
重生這樣的事,只有同樣碰見過的兩人最為了解。
那種再醒來時恍如隔世的感覺,別人是無法感同身受的。
埃利安在控訴的同時,江珩青過得也不是什麼好日子。
孤兒院出身孩子能有什麼快樂的童年。
能站起來走路就要學會和那群霸道的大孩子搶東西吃。
搶不到就餓著,打不過就受著。
因此誤入歧途去偷去搶的大有人在,就連江珩青都險些走錯了路。
還算幸運的大概就是他在摸爬滾打長大的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挺不錯的好人,拉扯著江珩青成為了個還算正直的人。
埃利安卻是太早沾染了血腥,成為了他畢生揮之不去如影隨形的晦暗。
若是江珩青過得幸福,是泡在愛里長大的,埃利安的怨懟還能有個由頭,可他偏偏過得也不如意。
他們被命運擲入兩條截然不同的荊棘道,身上卻落著同一道疤。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放了你嗎?」
埃利安仍舊執拗偏執地不肯接受江珩青向他袒露的情意。
「如果可以的話,能把聞景煥也放了嗎?」
江珩青真摯道。
聞警官也算是不走運,碰上了這麼個近乎妖邪的埃利安。
「你做夢。」
埃利安用眼睛瞪他。
那個該死的國際刑警,等他從聞景煥的嘴裡撬出來他想要的東西後,就會把人扔海里餵魚。
江珩青倒也不意外這個回答。
他語氣裡帶著點商量的餘地:「那換一個條件,別動他,我可以替你做事。」
埃利安像聽到什麼極其滑稽的笑話,抬手撥弄了下垂落的長髮,冷笑。
「替我做事?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嗎?你以為我是開安保公司的?」
「軍火,人口,洗錢,黨派鬥爭,家族企業資產...」
江珩青一個個數出來,無非就是這些而已。
埃利安的眼神驟然變了。
那一點方才還殘留的茫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觸碰到底線時才會有的陰鷙殺意。
「你知道得不少。」
「見多識廣。」江珩青坦然得很。
「你和那個國際刑警什麼關係?」
冒這麼大的風險都要救。
「朋友。」
江珩青沒覺有什麼。
「所以你就為了一個外人,跑來跟自己的弟弟動手?」
埃利安歪著頭看他,燈光自上而下,勾出他半邊側臉,少年人的輪廓還未完全長開,眉眼間卻已儘是狠戾。
「你覺得你對他有義務,對我沒有?」
江珩青沉默了幾秒。
「我對你也有。」他說,「但你不認我。」
埃利安別開視線,把表情藏進陰影里,聲音冷漠:「我不需要。」
「我知道。」江珩青點頭,「所以我沒強迫你叫我哥,但你也不用強迫我當不認識你。」
埃利安卻刁鑽道,「那如果我認了你,會怎麼樣?」
怎麼樣?
尋常人家的兄弟是怎樣的那就怎樣。
江珩青這麼想的,也這麼說了。
「你覺得我們倆這輩子還能當尋常人家的兄弟?哥哥?」
埃利安嘲弄道。
都跨越國度和生死了,那些發生過的事怎麼可能就當成沒有過。
「不能。」江珩青實話實說。
畢竟哪有尋常兄弟像眼前這人上來就開槍的呢?
若不是他反應快,要被這小子給害死了。
埃利安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聞景煥我暫時不會動。」他說。
江珩青心裡一松,但面上沒露。
「條件呢?」
「條件就是你剛才說的。」埃利安抬起眼看他,瞳孔里映著的是那張年輕俊朗的臉。
「你說替我做事,那就從今晚開始。」
【ps:現在已經進入了大智斗時代。
兩兄弟的身世亂得像亂七八糟纏繞的毛線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