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煬一路走出警局一直到大門外,漆黑的眸子掃過四周。
最後鎖定警局對面的一棵老洋槐樹下蹲著的女孩身上。
穿著清遠高中的校服,裙擺下方垂在了地上,女孩露出的手腕和腳踝細細的,被陽光照得很白。
頭髮被風吹亂了些,她也沒撥開,任由髮絲拂過臉頰。
抱著膝蓋蹲在那失神落寞的樣子,灰敗如落葉。
連上面的紋路是一條條栩栩如生的刻畫著她無助圖案,真像個小可憐。
邊煬的胸口莫名發堵,一口悶氣憋在裡面四處衝撞,仿佛做什麼都特麼減輕不了這種鬱結。
說不出這種氣是從何而來。
只是看到她這樣安靜無助的樣子,就瞬間充斥滿了整個身軀。
街上時不時響起的鳴笛聲,斷斷續續攪雜進燥熱的空氣流里。
他隔著街喊了一聲,「唐小雨!」
不是不讓你來嗎,怎麼還偏偏要來?
那麼愛學習,那麼迫切的想靠高考殺出一條血路的人……
此刻竟然為了他翹課,在警局門外曬得像個傻子一樣。
唐小雨失神的眼睛聽到熟悉的聲音,漸漸有了焦距。
她緩慢的偏頭,在看到那道頎長的身形穿過車流朝她而來的時候,愣愣的張著嘴巴。
由於蹲的時間太久又或是因為太陽曬的,起來時,雙腿有些發麻發軟不說,連帶著眼前也泛起一片眩暈。
「唐小雨!」
一雙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肩膀。
唐雨稍稍站穩了些,抬頭,就直直對上了邊煬深邃漂亮的眼眸。
他的眉頭擰得死死的,「你哪不舒服?在這蹲著幹什麼?這麼大的太陽也不怕把自己曬傻了!」
見他安然無恙的從警局裡出來,唐雨緩緩彎起眼睛,裡面像帶著星星點點的碎光。
「我在等你啊。」
我在等你。
邊煬的喉結動了動。
看著她澄澈分明的眼睛,能清晰的看到裡面倒映的自己。
那一瞬間,仿佛全世界的塵埃都落地了。
寂靜一片。
「邊煬。」她嘗試的動了動腿。
可蹲的時間太久,好像沒知覺了。
她輕輕汲氣,「等我一會兒,我的腿現在好像走不了路。」
「你真是……」聲音很輕,他無奈,「蠢死了。」
而身體已經屈膝蹲了下去,在她腿邊的位置,微微抬起下頜,示意她的手撐在他的肩膀穩住身體,同時伸出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腿,力道不敢用太重,然後仰頭看她。
「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雖然沒什麼直覺,可能明顯感覺到他掌心乾燥的溫度。
麻麻痒痒的。
好像要把她燙傷了。
心此刻也好像快要跳的蹦出胸口!
從小到大,別說異性,就是同性都沒這樣碰過她的身體。
唐雨頓時感覺臉上火燒火燎的,緊繃著神經,腳步很小的不自然的往後退。
「不、不用了,一會兒就緩過來了……」
「別亂動。」邊煬騰出一隻手握住她縮回去的手,讓她撐在自個兒肩膀上,另一隻按摩她小腿的手鬆都沒松,反而用了些力道,像個滾燙的鋼條禁錮著她的小腿,好讓她不亂動。
「老實點兒,按摩一會兒就好了,你要是亂動跌倒了,我得笑話你三天。」
他很兇的語氣,不咸不淡的。
唐雨卻一點都不怕,咬著唇角,乖乖的不再亂動了。
耳邊的車鳴聲依舊,頭頂的洋槐樹窸窸窣窣的搖曳著。
低頭看著他張揚恣意的側臉,陽光偏愛的在上面鍍了層冷白的光澤,和自小腿處匯來的暖流,能一起能流進心裡去那樣,連帶著她渾身都熱。
「我的乖乖,小爺我難道是出現幻覺了?」
對面警局門外的車裡,秦明裕揉了揉眼睛,有點玄幻的看著對面街上的一幕。
他煬哥;
橫掃帝都各個高中令人聞風喪膽的煬哥;
把女孩子送的情書轉頭交給教導主任舉報人早戀的煬哥;
賽車跳傘直升機什麼刺激玩什麼的煬哥;
連登門拜訪的高官權貴都沒賞個好臉色的煬哥……
這會兒竟然跟個乖得跟個大號薩摩耶一樣,蹲在樹下給個高中生的小姑娘……捏腿?
草!
幻覺。
一定是幻覺。
秦明裕拍拍自己的臉,一定是趕路太累才會看花眼,還跟司機開玩笑說,「哈哈,你猜我剛才看見了啥?我看到我煬哥蹲在地上給個小姑娘捏腿呢!我煬哥只會把人的腿打折,捏人小姑娘腿這種事兒,更適合我干啊!」
還琢磨著,「你說我眼神是不是最近不大好了?要不要回去掛個專家號看看?」
司機朝外邊看了一眼,「那個是邊少沒錯啊,不過現在換一條腿給人捏了。」
「……」
草!
秦明裕的腦袋從車窗外探出去,半個身體都掛在外邊了,使勁揉眼睛。
果然,沒看錯!
他煬哥不止給人小姑娘捏腿,還跟人說說笑笑的。
感情三月的春風沒刮他臉上,全刮他心裡去了,瞧把他美的……
秦明裕從來沒見過邊煬這麼花孔雀的一面,臉上那拽拽又壞壞的表情,就算笑出褶子那也不是褶子了,那是貝加爾湖泛起的漣漪啊。
「煬哥!煬哥!」
秦明裕一嗓子喊過去。
唐雨聞聲不由得看過去,就看到警署門口停的那輛車。
車窗里探出來的那人,手使勁朝她這邊招。
嘴上還一口一口『煬哥』的叫著!
「邊煬。」她的指尖輕戳了戳他低下去的肩膀,「那邊好像有人在叫你。」
邊煬的動作沒停,眼皮子都懶得掀,「你聽錯了,我在這沒熟人。」
「煬哥,別摸腿了,你看看我啊!小姑娘的腿那麼細,經你這手勁兒這麼捏的嗎!」
一聽這話,唐雨的臉就臊得慌。
沒人注意也就算了,可有人盯著他們看呢!
馬上往後退了步,不大自然的說,「不用了,我已經好了……而且那個人好像就是在叫你的……」
少年的手落了空,舌尖抵了抵臉頰。
半晌,他偏頭看了眼在對面歡快的招手的秦明裕。
隔著老遠,秦明裕就感覺脖子涼颼颼的,這大熱天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見他看過來,秦明裕的手成喇叭狀,繼續歡快的喊,「煬哥,上車了!」
唐雨確定了,「他就是找你的,是你朋友嗎?」看起來像是同齡人。
邊煬緩緩的直起身,臉色不大好的樣子。
唐雨遲疑的問了句,「怎麼了?你看起來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這麼明顯?」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唐雨點頭。
少年修長挺拔的立在她身前,擋住了曬在她身上的烈陽,語氣倒是涼涼的,「那還能怪誰,還不是不聽話的你才把我氣成了這樣。」
「啊?」唐雨一臉茫然,她指了指自己,「我?我怎麼氣你了?」
分明在電話里口口聲聲道歉的還是他呢!
邊煬好不講理啊。
看她沒有絲毫意識到嚴重性,少年板著臉,聲線冷硬,「我讓你老老實實上課,你還來這,敢情你是一點都沒把我的話聽進去,知不知道路上有多危險,要是遇到了黑車,把你拉到山溝溝里賣了怎麼辦,你這小胳膊小腿的能跑回來嗎!」
她低頭眼神睨著腳尖,頭髮順著肩膀垂在臉頰兩側。
「人家是吃一塹長一智,你倒好,是吃一塹吃一塹,當自己能吃是福是吧?」
「……」
唐雨手指捏著衣角,被他教育的不吭聲。
先前邊煬一直在忍情緒,這會兒爆發,才沒忍住多說了兩句。
看她耷拉腦袋可憐兮兮的樣子,那些擔心的情緒其實已經散去大半。
不過依舊雙手抱胸,背對她站著,沒打算理她。
讓她好好反省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的在靜寂中過去,邊煬指尖把玩著手機,低頭留意時間。
嗯,一分鐘過去了。
她應該反省好了。
屈起手指,很輕的敲了下她的腦袋,「知道錯了嗎。」
唐雨仰頭看他,鼓了鼓臉,「我沒錯,是你把我想的太沒用了。」
而且這表情分明在說他無理取鬧……
邊煬嘴角一扯,「很好。」
反省得棒極了。
指尖輕輕撥開拂在女孩臉頰上的髮絲,別在耳後,順勢去捏她手感很好的臉蛋,「小沒良心的,我都是為了誰?連個好臉色都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