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板房的路有一段要從沼澤邊緣繞過去。月不晚踩著草墩子一蹦一跳地走著,聽到前方傳來哭聲,不是嚎啕大哭,是壓得很低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她放慢腳步,繞開一叢蘆葦,看到了兩個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渾身是血,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少年。少年臉色發黑,嘴唇腫得發紫,眼睛閉著,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少女手裡提著一把砍刀,刀刃卷了口,刀身上全是黑血。周圍散落著幾條死蛇的碎屍,還有幾具玩家的屍體。
少女抬起頭看著月不晚,眼眶紅得像兔子,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她下意識地把弟弟往身後擋了擋,攥緊了刀。她原本的衣服早就破爛不堪,穿的是一件從別人屍體上扒下來的、大了好幾號的灰色衛衣,袖口挽了好幾道。少年穿著類似的衣服,褲腿太長,在泥地里拖得濕透了。兩個人臉上全是泥和血,看不出本來面目。
月不晚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說話,這兩人她見過,就是第一天剛穿進遊戲的時候被攔路搶刀的姐弟倆,沒想到在這裡遇見。
少女的嘴唇在發抖,眼神里有絕望、有警惕、還有一絲求生的光。她看著月不晚那身從頭裹到腳的防護服和透明面罩後面那張五官驚艷的臉,她見過她,遊戲第一天的登錄沙灘上,手指在刀柄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低頭看了看懷裡昏迷不醒的弟弟,又看了看月不晚。
「你有解蛇毒的藥嗎?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乾澀的哭腔,眼中滿是懇切,明知道不可能,但還是不想放棄這次求救的機會。
「我當然可以救你的弟弟,你能給我什麼呢?」她不喜歡多管閒事,但,利益除外。
「我用這個跟你換,這是我抽中的道具。」少女眼前一亮,趕忙拿出一枚戒指,她不知道此人可不可信,但只能賭一把了,她不想弟弟去死,她就一個親人了。「它可以抵抗控制負面效果,青級道具,我就是因為有這個,所以才在這幾個人有魅惑道具的情況下,想劫殺我們的時候活了下來,他真的很有用,你信我。」
外掛視野彈出信息——青級道具,功能:佩戴後免疫青級或者青級以下道具控制效果,對青級以上控制效果有60%概率抵抗,效果觸發後護符進入冷卻狀態,冷卻時間24小時,可升級。
月不晚看著那個少女,十五六歲,本該在學校里上課的年紀,應該是高中生吧,現在渾身是傷地跪在沼澤地里,懷裡抱著中毒昏迷的弟弟,手裡舉著那枚戒指。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她正好想要這種防禦道具,真是心想事成,「可以,我救你弟弟,那這枚戒指歸我。」
林小禾連忙點頭,為了表示誠意,她將戒指直接拋給了月不晚,淚眼汪汪:「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嗚嗚……」
月不晚接過,然後從背包里摸出一株蛇毒草,蹲下來,把草葉子在掌心揉碎了,掰開少年的嘴,把汁水擠進去,拿小刀把傷口切了一個小口流出毒血,又把碎渣敷在他腳踝的傷口上。不到五分鐘,少年的臉色從黑紫慢慢褪成蒼白,嘴唇上的紫色褪了大半,呼吸平穩了。少女看著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真的有效果。「嗚嗚,謝謝你。」
「你一直都這樣嗎?」天真又愚蠢,對別人沒有一點防備。
「啊?」林小禾吸了吸鼻子,眼中都是清澈與茫然。
「交易到此結束!我走了!」月不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等等,能不能再收留我們一晚,我用這個寶箱碎片跟你換,保護我們一晚上可以嗎?」弟弟現在這個樣子,她沒辦法保證活過今天晚上,看出月不晚不像是個壞人,林小禾從兜里拿出拇指大的碎片,決定再賭一把。
想丟下她們就走的,但外掛掃描到那個碎片居然是紫色寶箱6分之一的碎片,收集滿6塊可以合成一塊紫色寶箱。
接過紫色寶箱碎片,今天運氣真好,「走吧,先回我住的地方。」
「啊?」林小禾眼神一亮,今晚有地方住了,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把弟弟背起來。
一路上少女背著弟弟跟在後面,偶爾偷偷看一眼月不晚的背影,又低下頭去,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她從末世開始就沒有遇到過好人了,不是搶就是騙,不是打就是殺。
她帶著弟弟躲在家裡,靠著一些存糧撐著,沒想到竟然被天選遊戲選中。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這個島上,弟弟也會,可是這個人來了。她不知道她是誰,但她知道這個姐姐一定不是壞人,明明可以直接拿了她的戒指一走了之,還是救了她的弟弟,現在還願意收留她,嗚嗚,好感動。
但她在走,她沒有回頭,也沒有丟下他們。她的背影很穩,很冷,但不知道為什麼,讓她覺得安心。眼淚又掉下來了,她趕緊用袖子擦掉。
到了板房,月不晚推開門讓少女把弟弟放在客廳的床上。少年還在睡,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臉上的黑色素褪了,消腫了。少女站在床邊手足無措,衛衣上全是泥和血,膝蓋和手肘都露在外面,淤青和擦傷交錯縱橫,她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是不是在做夢?」她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
月不晚沒接話,走進另一個房間裡從空間裡拿出兩瓶礦泉水,又拿出兩桶泡麵,撕開蓋子,又從空間裡摸出一個保溫壺,裡面是滾燙的熱水,沖了兩包泡麵。然後端出房間,泡麵的香味在板房裡瀰漫開來。
「吃吧。」月不晚把泡麵遞過去。
「謝謝。」少女接過泡麵,手在抖。她聞到那個味道,胃裡咕嚕咕嚕地叫。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她把泡麵放在弟弟床頭的地上,先蹲下來看了一眼弟弟的臉,確認他真的在好轉,才端起自己那碗。
「謝謝……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停不下來……」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掉進泡麵里。「謝謝姐姐救了我們姐弟,我們當牛做馬報答你。」她端著泡麵,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吃。
誰懂那種在絕境中被人拉一把的那種感覺,她就像一束光,永生難忘。
「好香啊……」床上傳來虛弱的聲音。少年醒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鼻子先動了。「姐,我是不是死了?這裡是什麼地方?天堂還有泡麵?」
少女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力道卻很輕。「什麼天堂!你沒事了,咱們沒死。是這個姐姐救了我們。」少年揉著腦袋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臉,又看了看自己原本腫了兩圈的小腿,消腫了,不疼了。他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我不是在做夢吧?我還活著……姐,我還活著!」
月不晚拿起一碗泡麵遞過去,少年下意識接過,肚子餓的本能讓他馬上吸了一口面,眼淚鼻涕一起流。「謝謝漂亮姐姐,你人真好……」
少女擦了擦眼淚,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衛衣,朝他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同時站起來,朝月不晚深深鞠躬。
「我叫林小禾,這是我弟弟林小樹。」少女的聲音還在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您的大恩大德,我們姐弟倆給您當牛做馬,償還您的恩情。讓我們跟在您身邊鞍前馬後,您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姐弟倆雙眼亮晶晶看著她,像兩隻等著投餵的小狗,眼中寫滿了清澈和單純。
月靈在月不晚腦海里笑出了聲。「主人,這兩姐弟好好玩,他們是不是想抱您大腿啊?」
月不晚看了他們一會兒。「不需要,你付了報酬,兩清。」
姐弟倆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我這裡有一份工作,幫我干幾天活就行,我包吃住,干不干。」
姐弟倆聽到後半句又亮了,「我們干,我們干!」
「啥活我們都願意干,謝謝姐姐收留。」
「漂亮姐姐,你尊姓大名,我們怎麼稱呼你呀?」林小樹撓了撓頭。
「你們可以叫我魔女。」話一出口,突然感覺有點尬尬的,好像就是取了個網名平時看沒啥,但一旦念出來就有一種很中二,很尬的那種感覺,早知道當時就換一個名字了。
「魔女,您是那個獲得了首殺和首開的大佬魔女大人嗎?」兩人瞬間激動的不行,偶像啊,大佬啊,身子抖的得了帕金森一樣,在原地激動的蹦躂踩著小碎步。
「嗯。」要這麼激動嗎?
「魔女大人,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幹活?我們現在就可以!」林小樹雖然腿還有點軟,但精神頭已經回來了。
「既然你覺得沒問題,那現在就去吧。」
下午四點,月不晚帶著姐弟倆來到她昨晚「釣魚」的那片區域。她打開外掛視野,在離霧線安全距離之外選了三個位置,隔了十五米一個,每個都是五米長、五米寬、2米深的大坑。
「挖坑,下面插滿尖刺。」
林小樹是土系異能者,他手指一抬,坑底的土自動往四周翻湧,不需要鏟子不需要鋤頭,異能的力量沒那麼強,一個花了十多分鐘才挖好,停停歇歇,但比人工要快。林小禾抱著月不晚給的一大捆削尖木棍跳進坑裡往坑裡插,木棍齊刷刷插進坑底,尖頭朝上,密密麻麻。
「小樹,你在這邊繼續挖,第二個坑也挖起來,小禾插木刺。」月不晚把計劃說了一遍。
「明白了!大人您放心。」林小樹幹勁十足。
「大人,您挖這個是幹啥的。」林小樹有些好奇,隨口問道。
林小禾給了弟弟腦殼一個暴栗,「讓你挖就挖,哪有麼多廢話,大人的事不要瞎問。」
「嗷,好痛,知道啦。」林小樹抱著疼,淚眼汪汪,姐的手力也太大了吧。
「哈哈,好逗啊。」月靈捂嘴笑,除了月不晚,其他人都看不到它。
「釣魚用的。」月不晚唇角一勾,神秘莫測。
「啊,釣魚?這哪裡有魚?等等,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林小樹眼睛都瞪大了,這是啥操作。
傍晚六點,迷霧準時從海邊推進。月不晚獨自站在第一個陷阱旁邊,手裡握著鋼絲繩,繩頭的肉塊還滴著血。她甩竿,肉塊落入霧中,瞬間被七八隻人魚怪圍住。一隻搶到肉的死死抱住不鬆手,其餘幾隻的爪子抓在它身上也毫不理會。
月不晚用力一拉,鋼絲繩繃緊,那隻抱著肉的怪物被拖出霧線,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準確利落的砸進陷阱。尖刺穿透它的身體,灰綠色的黏液四濺,怪物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叮——擊殺『人魚怪』,獲得晶幣+100。人魚油已自動採集,獲得晶幣+10。人魚珠已自動拾取。」
「難怪人家是大佬呢,這操作,好騷啊!」雙擊666,林小樹嘴巴都張大了。
「是啊,我們都躲著怪,大佬已經主動進擊殺掛了,一釣一個準,牛逼。」林小禾默默的把自己的張大的下巴手動閉上,順手也把弟弟的下巴嘴抬手合上。
半小時後,第一個坑底的尖刺上掛滿了怪物屍體,已經沒地方插了。月不晚招呼姐弟倆:「我換第二個坑。其他的坑繼續挖,不要停。」
「如果有怪物還活著跑出來,就交給你們解決!」這相當於直接送積分給她們倆了,這點積分她看不上。
「好的,大人,保證完成任務。」
「大人放心,我保證不讓一隻怪活著離開坑。」
兩人又不是傻子,在單純也知道月不晚不會無緣無故的在這裡釣魚,她們又不是沒玩過遊戲,這種情況應該就是殺怪可以得到什麼好東西,積分或者什麼獎勵,大佬還給他們餵分,哭死,她們兩也是趕上好日子了,抱上了首殺首開的大佬,她們兩要做大佬的第一第二小弟。
不得不說,年輕的腦子就是好使,一下就猜到了重點
姐弟倆配合默契,一個挖坑,一個插刺,順便警惕看著有沒有掉坑裡沒死的,給補上一刀,月不晚只需要專注一件事——釣魚。
她說釣魚就是釣魚,擊殺全是她自己完成。姐弟倆只管坑的維護和切換。
「叮——擊殺『人魚怪』,獲得晶幣+100。人魚油已自動採集,獲得晶幣+10。人魚珠已自動拾取。」
提示音響了整整九百多遍。從晚上六點到凌晨5點多,殺了998隻。遠比昨晚效率高。晶幣餘額從41000,變成了150780。
月不晚覺得自己的手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但心裡美。她喝了一口靈泉水,精力回滿,繼續甩竿。
而這一切,被兩個藏在遠處灌木叢里的人盡收眼底。他們是刀疤臉賴彪的手下,一個矮胖一個高瘦,矮胖的舉著望遠鏡,高瘦的蹲在灌木後面做筆記。矮胖的望遠鏡差點從手裡滑下去。「那隻人魚怪……被她用肉釣出來的?還能這樣玩?」高瘦的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撕下來揣進口袋。兩個人趴在灌木叢里不敢動,等月不晚收竿離開後才貓著腰溜走。
月不晚當然知道身後灌木叢里有人。外掛視野里,那兩個綠色的人形標記從5點多跟隨他們過來就一直蹲在那裡了,一動不動。
第三天凌晨快6點,月不晚收了竿。姐弟倆坐在第三個坑邊上,累得靠在石頭上喘氣,但臉上全是笑。「大人,您太厲害了。一晚上殺了那麼多怪物。」林小禾的聲音裡帶著崇拜。「那個怪物我們晚上看過一眼就嚇得腿軟,您像釣魚一樣一竿一個,太帥了。」
林小樹從地上蹦起來,他和他姐殺了20多隻怪呢,興奮手舞足蹈。「我們以後也要像您一樣強!不,比您的一半強就行!」
月不晚勾唇一笑,年輕就是好呀,朝氣蓬勃的,收起鋼絲繩,「回去了,我請你們吃大餐。」
「好耶,謝謝大人。」兩人異口同聲,興奮不已。
回到板房,月不晚去了另外一個房間從空里拿自熱火鍋,火腿腸,鹹菜,麵包,還有快樂水出來,這些寶箱它都能開得到的,也不會太張揚。兩人眼睛都亮了,出息了進入遊戲啃了快2天的野果,現在竟然都能吃上泡麵加腸,還能配飲料鹹菜,哭死,真的是大餐啊。
吃完飯後,大家就開始休息。
月不晚躺在床上翻玩家列表,她知道墨無妄不在這個副本,但還是會每天晚上翻一遍。
姐弟倆在外面的房間已經在地鋪上睡著了,林小樹抱著枕頭縮成一團,林小禾側躺著,手搭在弟弟背上。
月靈從月不晚肩頭冒出來,看了一眼外面地鋪上那兩團縮在一起的身影。「主人,他們還挺能幹的。」
「嗯,晚上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