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霧氣退了,露出焦黑的地面和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月不晚打開天選遊戲面板看了一眼副本人數100000/32648。6天,死了六萬七千多人。黑狼從坑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下意識地開始收拾工具準備啟程。他走到月不晚身邊,撓了撓頭。「老大,今天往哪邊走?」
「不走了。」
黑狼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問:「為什麼?」
「因為在哪裡都一樣。」
黑狼的手停住了,心裡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聲音都有些發緊。「啥意思啊老大?」
月不晚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今天第七天,霧氣將蔓延全島,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不、不可能吧……老大你別開玩笑了,這個笑話好冷啊!」黑狼乾笑了兩聲,臉已經白了。
「就是啊老大,你跟我們說今天從哪裡撤,我們馬上撤,不然今天心裡都不踏實。」禿猴蹲在坑邊,手還在抖,賴彪攥著鐵鍬,指節泛白。
「這是真的。」蕭彬從人群後面走出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們昨天在研究所查到的資料。七天,霧氣會覆蓋整座島,不是推測,是實驗數據。」
秦雨站在他旁邊,點了點頭。趙大勇悶聲說了句「是真的」,李飛和孫磊也跟上來,五個人站成一排,表情都很沉重。
人群徹底亂了。
「那我們怎麼辦?」有人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大家都知道人魚怪在霧氣裡面力氣有多大,昨天一晚上我們少說殺了幾千隻,那還是在霧線外面,它們出來就弱了。要是沒有霧線——我們連站在它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不敢想像鋪天蓋地的人魚怪,還有毒霧,壓根就沒有能活下去的希望。
「這該死的遊戲!這就是讓我們全部都死在裡面啊!它壓根就沒想放我們活著出去!」一個中年男人把鐵鍬摔在地上,眼眶通紅。
一個年輕女人蹲下來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怎麼辦……我不想死……」旁邊的人拍了拍她的背,自己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好不容易活過第六天,居然告訴我最後一天蔓延全島。哈哈,這跟世界末日有什麼區別啊?」有人苦笑著,笑聲比哭還難聽。
「橫豎都是死,早知道還不如第一天就死了呢,少受幾天的苦。」一個瘦高個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另一個女人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嗚嗚……我家裡還有小孩要管,老母親要人照顧。我要是死在遊戲裡,他們怎麼辦……」
人群的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有人哭,有人罵,有人癱在地上不動了,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想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往哪跑?整座島都是霧。
賴彪狠狠把鐵鍬戳進土裡,強壓下心裡的慌亂。眼下眾人都深陷絕境,單憑個人根本撐不住,眼前的月不晚是大家心裡唯一的底氣,抱著希望態度誠懇又恭敬的開口:「老大,現在我們所有人都沒什麼應對的法子,也找不到出路。你的能力和眼界都遠超我們,要是你有應對的計策,我們全都願意聽從安排,盡力配合,絕不會添亂。」
鐵軍開口說道:「如果暫時沒有穩妥辦法,不如大家一起抱團共同抵禦怪物。比起各自為戰孤立無援,齊心協力彼此照應,活下去的希望也能更大一些。」
「對,咱們一起想法子,方法總比困難多,團結就是力量。」趙大勇附和。
蕭彬往前邁了一步,秦雨緊隨其後,一百多雙眼睛落在月不晚身上,有恐懼、有茫然,更多的是全然的信賴與微弱的期盼。
林小樹跟在姐姐身後,攥緊拳頭,屏息等待,滿心都是對月不晚的信任。
月不晚看著他們,她的目光從林小禾臉上掃過,從賴彪臉上掃過,從蕭彬臉上掃過,從那一百多張臉上掃過。
面板上副本遊戲只剩下三萬兩千多人了,月不晚語氣平穩不帶多餘情緒。
「我可以帶著大家一起抵禦怪物,但醜話說在前頭。跟著我行事,必須嚴格遵守指令,擅自莽撞行動、拖後腿惹麻煩的人,我不會顧及情面。」
「抱團確實比單打獨鬥勝算更高,願意留下來一同求生的,就安分配合。只想坐享其成等著別人兜底的,趁早另做打算。」
一百多雙眼睛同時亮了,那種亮不是看到希望的那種亮,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繩子的那種亮。
有人捂著嘴哭出來了,不是悲傷,是喜極而泣。有人雙手合十,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念什麼。
有人腿一軟直接跪地上了,不是跪她,是腿軟了站不住了。「大人,您說!您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只要能活,幹什麼都行!」沒人想死,哪怕出去副本還是末世,但有一句話叫做好死不如賴活呀。
賴彪聞言心裡一松,立刻站直身體,語氣無比篤定:「老大你放心!我們全都聽你的,絕不私自行動,更不會拖全隊後腿!誰偷懶搗亂,我們自己先不答應!」
旁邊的趙大勇重重點頭,憨厚又認真:「我們都懂!險中求生,規矩最重要,你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幹,絕無二言!」
蕭彬神色冷靜鄭重:「我們心裡都清楚,能跟著你,已經是最大的活路。所有人都會安分配合,各司其職,絕不坐享其成。」
月不晚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圓。「今天不是我僱傭你們,是大家想活命,大家齊心協力活過第七天,明白?」
「明白!」
「第一道防線——挖坑。」她在圓圈外面畫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圓點。「將周圍到處都挖坑,能挖多少挖多少,坑底插尖刺,鋪枯枝敗葉助燃。人魚怪怕火,掉下去就燒。這是我們的第一道防線。」
「第二道防線——隔絕霧氣。」她在圓圈的邊緣畫了一條線。「用人魚珠,一顆珠子可以隔絕一米霧氣,兩顆連在一起就是兩米。把珠子排成一個圈,圈內就是無霧氣的安全區。」
她抬頭看向賴彪。「以半徑一百米為中心,排成一個併合的圈,為了以防萬一,珠子間距不能超過零點九米,以免霧氣繞進來。一共需要多少顆,你自己算,這裡有一千顆。」她從背包里拿出一大袋人魚珠扔在地上,珠子嘩啦啦地滾出來,在晨光下泛著瑩白色的光。
人群安靜了一瞬。有人嘴巴張大了,有人眼睛瞪圓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我去……這也太聰明了吧,卡bug啊!」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老大要殺那麼多人魚怪了,未雨綢繆啊,不愧是老大!」
「大人大義啊,嗚嗚!」眾人感動的淚眼汪汪。
月不晚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他們腦子又腦補了什麼。
李飛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但顧不上。「對啊!珠子圈內就是無霧區,那些人魚怪進圈就虛弱,還不是任人宰割?我們的安全係數直接拉滿!」
秦雨蹲下來看著地上那堆珠子,眼睛裡全是光。「這辦法,腦子得多靈活才能想出來。」
趙大勇悶聲說了一句「牛逼」,兩個字,但分量比誰都重。
「賴彪。」月不晚叫了一聲。
「到!」賴彪跑過來,站得筆直。
「珠子鋪路這件事交給你。林小禾、林小樹,你們負責二次檢查。一顆都不能錯,間距不能大於零點九米。」
「是!」三個人同時應聲,聲音大得像軍訓。
「第三道防線——火。」月不晚繼續在地上畫。「撿柴火,越多越好。堆在圈內備用。人魚怪如果聚集在圈外太多,就往外面扔燃燒的柴火,嚇退它們,免得堆積失控。」
「第四道防線——你們自己。」她抬頭看著所有人。「進入保護圈的人魚怪已經出了霧,實力削弱。你們要及時處理掉,不能積壓。」
「第五道防線——我。」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會為你們遠程守護,優先解決三級精英怪,其他人負責普通怪。」
她將樹枝扔在地上。「各位,明白了嗎?」
「明白了!」一百多個人異口同聲。沒有人再哭了,沒有人再癱著了,沒有人再說喪氣話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那種亮不是迴光返照,是死裡逃生後重新燃起的鬥志。
有人開始分配任務,有人跑去撿柴火,有人拿起鐵鍬挖坑,有人蹲在地上丈量珠子的間距。每個人都在忙,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月不晚看著這群熱火朝天的人,嘴角勾起,活著就是希望,她可不是什麼聖母,這麼做是因為有利可圖。不過,在力所能及,不傷害她利益的情況下,她是願意幫他們一把的,就當互利互惠了。
鐵軍組織人手去更遠的地方撿柴火,回來的時候後面跟了一群人。一百多號人,衣服破破爛爛,面黃肌瘦,眼神膽怯又警惕,像是從各個角落被驚出來的老鼠。
他們也聽說了第七天霧氣會覆蓋全島的消息——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但已經瞞不住了,他們想加入,但又不敢靠近。
鐵軍走到月不晚面前,猶豫了一下,說道:「妹子,外面來了一百多號人,想加入咱們。」
月不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畏畏縮縮的身影,面板上還剩三萬兩千多人,霧氣一覆蓋,能活下來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她人魚珠多的是,不差這幾顆,而且——她從不做沒利益的事,多一百多個人挖坑,她今晚能多賺更多的晶幣。
「可以,讓他們挖坑,在圓圈外圍,能挖多少挖多少。坑底插尖刺,鋪樹枝。告訴他們——想活命就好好幹活,我從不救閒人。」想要活命就要付出代價。
鐵軍笑了,轉身朝那群人走去。「還愣著幹什麼?過來幹活!大人收留你們了!」那群人烏泱泱地涌過來,有人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有人連聲道謝,有人二話不說拿起工具就開始挖,有異能的就用異能,沒有工具的就用手挖,月不晚看著那群人,心想今晚的收入又能翻一番了。
賴彪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算了半天,走過來。「老大,半徑一百米的大圈,珠子間距零點九米,大概需要七百顆。您說要圍兩層,內圈半徑九十八米,間距不變,大概也是七百顆。總共一千四百顆。」他撓了撓頭。「您之前給的一千顆不夠。」
月不晚又扔了一袋在地上。「1千顆,夠不夠?多的備用,以防萬一。」
賴彪看著那袋珠子,咽了口唾沫。「夠……夠了。」
林小禾負責內圈,林小樹負責外圈。姐弟倆蹲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擺珠子,間距用樹枝量過,每一顆都擺得端端正正。珠子擺在地上泛著瑩白色的光,一圈一圈的,像兩條珍珠項鍊鋪在焦黑的土地上。有人經過的時候放輕了腳步,怕踩到。有人蹲下來幫忙擺,擺完了又去挖坑。
看著地上那兩條正在成形的人魚保護圈,她讓月靈在珠子都上做了標記,到時候會自動回收,一顆都不會少,所以她用起來一點也不是疼,因為壓根就不會失去,為了今晚能得到更多的人魚珠和晶幣,就當她的提前投資了。
傍晚六點,天邊的雲層被夕陽染成了暗紅色,像是天空在流血。霧氣從海面方向推進,灰白色的霧牆比昨天更高、更厚、更快。它不再是一點一點地吞噬島嶼,而是整片整片地覆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條正在逼近的霧線,心跳聲在安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有人攥緊了手裡的魚竿,有人握著砍刀的手指在發抖,有人低聲念著什麼,也許是祈禱,也許是給自己壯膽。
霧線推進到珠子鋪成的圓圈邊緣,停了。
灰白色的霧氣像一堵無形的牆,被珠子散發出的瑩白色光芒擋在外面,翻湧著,翻滾著,就是進不來。圈內空氣清朗,燃燒著多處篝火。圈外霧氣翻湧,灰白色的霧牆裡傳來人魚怪的嘶鳴聲,此起彼伏,密密麻麻。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真的進不來!」
「有用!珠子真的有用!」
「我們有機會活下來了,嗚嗚!」喜極而泣。
「嘿,今晚哪個不知死活的人魚要是敢闖進我們的保護區,我就讓它有去無回!」毒霧圈子他束手無策,但是進入無毒霧的保護圈,虛弱的人魚怪那就是他說了算了。
有人激動地抱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仰頭看天笑了。
蕭彬站在內圈邊緣,看著那堵被擋在外面的霧牆,他轉頭看向月不晚,她正站在高處的坑邊,手裡握著那把銀色的弓,身姿高挑,她站在那,就像所有人的定海神針。
黑狼站在坑邊,手裡攥著魚竿,眼眶有點熱。禿猴蹲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跟著老大,死不了。」黑狼點了點頭,沒接話。
鐵軍帶著那二十多個異能者守在坑位中間,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高處的身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今天,誰都不能死。
蕭彬看著那個站在高處的身影看了很久,從研究所出來的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有機會追上她。現在——他笑了一下,把魚竿握緊了,追不上了,但可以跟。
月不晚站在高處,看著那堵被擋在外面的霧牆,看著圈內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群,看著面板上那個即將突破三百萬的晶幣餘額。她收了弓,跳下岩石,朝人群走去。
霧氣翻湧,火光跳躍,珠子泛著瑩白色的光。一百多個人在圈內奔跑、吶喊、拼殺,沒有人退縮,沒有人崩潰,沒有人再說喪氣話。月靈從月不晚肩頭冒出來,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戰場,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主人,您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像救世主。」
月不晚拉開弓弦,箭矢上附著火雷雙系卡,射穿了霧氣中那隻正要撲向坑邊玩家的暗紅色骷髏標記。
[談不上,我只是一個想活過第七天的普通人,而其他人,剛好也想活。]月不晚手上動作絲毫未停,心裡回復月靈。
[我給他們的求生契機不過是互利互惠而已,但他們最終能不能活下來,全憑各自本事了。]
月靈看著她,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翅膀收攏了一些,貼在她肩頭,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