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熱的風裹挾著乾燥的塵土,從破破爛爛的公路兩側荒蕪的土地上卷過,太陽將柏油路面曬出層層扭曲的熱浪,瀝青都融化了,踩在上面都能拉絲。
末日堡壘房車在支離破碎的柏油路面上顛簸前行,林鋒握著方向盤,阿九坐副駕駛,陸沉在翻筆記本。
月不晚靠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墨無妄坐在她旁邊,閉著眼睛假寐,睫毛微微垂著,黑色底挑紫的頭髮被空調吹得輕輕晃動。
「前面有情況。」林鋒放慢了車速。
三輛軍綠色裝甲車,兩輛改裝越野車,10輛貨車組成的車隊停在路邊,十多個士兵正在前方清理遊蕩的喪屍。
鄔坷江站在第二輛裝甲車旁,軍裝筆挺,肩章上的少校軍銜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他來這裡有兩個目的。第一,清理醫療倉庫附近的巨人喪屍,基地醫院物資告急,這批醫療器械必須在三天內運回去。第二,查清楚巨人喪屍的來源。幾天前突然冒出來,從幾隻變成了幾十隻,力量驚人。如果能在完成主要任務的同時順手拿到這份功勞,他在軍中的話語權又能往上提一格。
蘇錦繡站在他身側,白色長裙在風裡輕輕飄動,臉上畫著淡妝,看起來不像來出任務的,倒像是來郊遊的。
厲寒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像是守護騎士,穿著黑色作戰服,面無表情,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蘇瑾瑜、蘇瑾言、蘇瑾墨三人穿著統一的深色作戰服,腰間別著武器,站在隊伍邊緣,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
蘇錦繡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清理喪屍的士兵,又看了看鄔坷江的側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當然不是為了那點功勞來的。軍隊的遊戲部門成立後,她憑著空間異能和水系異能順利加入,還成立了一支僱傭兵小隊。但這次任務還有另一個目的——原著里,這個位置有一顆異果,服用後可以直接提升異能兩級。這是原女主機緣,她要提前截胡。月不晚會不會也來?她心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被壓了下去。
同行的還有兩輛越野豪車,跟在車隊最後面,與前面的軍用車輛格格不入。李美美坐在副駕駛,一身名牌,墨鏡架在鼻樑上,妝容精緻,末世了還塗著正紅色的口紅。她弟弟李明坐在后座,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枚晶核。姐弟倆的父親是基地後勤部主任,實權派,這次任務專門把他們塞進來鍍金的,隊長名義上是陳國良少校,但李明從不把他放在眼裡。
「熱死了。」李美美搖下車窗,熱浪撲面而來,她又趕緊搖上去。「這破地方連個空調都沒有。」
李明從后座探過頭來,「姐,忍忍,很快醫療倉庫那邊了。」
見鄔坷江下車,李美美強忍燥熱酷暑,也下了車,挽住鄔坷江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鄔少,這地方好曬,我們什麼時候能完事回去呀?」她的目光從蘇錦繡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不屑。別以為她沒看出來,這個小賤人想勾引她的心上人。
鄔坷江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從大小姐手中抽出來,聲音平穩。「任務結束就回去。」蘇錦繡看到大小姐吃癟,唇角微微翹起,沒說話。
遠處傳來低沉的引擎聲,一輛巨大的黑色房車從公路盡頭駛來。車身鋼板厚實,防彈玻璃反著光,車頂裝著太陽能板和天線,在極熱空氣的熱浪中緩緩駛近,像一頭從鋼鐵叢林中走出來的巨獸。
李少在房車裡手裡端著半杯涼茶,眼睛正四處亂瞄。看到那輛房車的時候,他手裡的杯子懸在了半空中,馬上下車。
「臥槽,這車——」他末世前在網上刷到過,末日堡壘房車,定製款,起步價一個億。當時他也就是過過眼癮,末世後連想都不敢想了。沒想到現在這車活生生從眼前開了過來,而且車況新得跟剛從展廳開出來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想要,貪婪溢於言表。「末世前買不起,末世後更買不到,遇到了就是我的。」
他推開車門跳下去。「保鏢呢?跟我過來。」
「給我攔下來。」他眼睛一亮。
十來個保鏢立刻衝到路中間,一字排開,擋住了去路。房車緩緩停下,李少把涼茶往保鏢手裡一塞,整了整衣領,邁著步子走到車門前,伸手敲了敲車窗玻璃。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一張冷漠的臉。
「這車我看上了。」李少往後靠了靠,下巴微抬,語氣漫不經心。「賣給我,我出一百枚一級晶核。」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車可耗油了,普通人可開不起,與其放在你這裡吃灰,不如賣給我。」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林鋒從駕駛座上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李少一眼。「你腦子沒問題吧?」能開得起這車的,能是普通人嗎?也不動點腦子想想。嘲諷一笑「你窮瘋了,這麼點東西就想強買我的末日堡壘,裝大蒜呢!」
李少的臉色沉了下來,笑容斂去,他退後兩步朝保鏢揮了揮手,幾個土系異能者同時發動異能——房車四周的地面瞬間塌陷,硬生生被挖出一條一米多寬、一米多深的深溝,將房車困在中間。
李少又走上前來,聲音冷了幾分。「本少看上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他抬手指了指車窗裡面。「全部給我下車。」
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從隊伍前面走過來,肩章上是少校軍銜,面容嚴肅。陳姓軍人,這次任務的負責人。
他走到李少面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威壓。「胡鬧。你還想強買強賣?你的父親可是公職人員,職責是為人民服務,作為家屬,不是仗勢欺人。再這樣下去,你現在就給我回基地去,我會如實打報告。」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幾分。「包括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一個字都不會少。」
李少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陳少校,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後勤部李主任,你這身軍裝還想不想要了?」
李美美見到見此墨鏡推到額頭上,走過去,下巴微微揚起,嬌蠻的很,旁邊還有一個瘦弱的女人為她撐傘拿風扇,步步跟隨。她覺得這個房車可比越野車坐著舒服多了,她也想要。「就是,這房車又不是你的,你管得著嗎?讓車裡的人下來,我好熱,要吹空調。」
陳國良沒理她,朝身後的土系異能士兵做了個手勢。士兵蹲下來雙手拍地,房車的土開始慢慢撫平。
「住手!」李美美的臉拉了下來,幾步走到那個土系士兵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士兵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推。李美美踩著高跟鞋踉蹌了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眼眶瞬間紅了,尖叫出聲:「你敢推我?李明!你給我上!」
旁邊的女人見狀想去扶,結果被李美美反手就是一巴掌在臉上當出氣筒:「誰要你假好心,都是賤人。」
女人捂臉雙眼含淚默不作聲,末世太難了,這份工作對她很重要,就算再難再沒有尊嚴,也好過去賣了,她忍,現在好歹是靠工作吃飯……
軍人們見此,面色都沉了下來,為人民服務,人人平等都是刻在骨子裡面的,現在強權都這麼囂張了嗎!
李明臉一沉,朝保鏢揮了揮手。「給我上,教訓教訓他。」十個保鏢同時亮出異能,火光、冰刃、藤蔓在空中交織。
陳國良冷笑了一聲,一揚手。周圍的士兵齊刷刷舉起手中的武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李明的保鏢,空氣驟然凝固!
「住手。」鄔坷江推開人群走進來,他看了一眼李明,又看了一眼陳國良,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都是自家人,何必動手?當前任務要緊,不要內訌。」
陳國良冷眼看著他,呵,現在才出來做和事佬,「滾開,讓他們讓開路,這輛房車先行。」
李明的臉色變了。「憑什麼?我還沒找你算帳呢,還敢命令起我來了!」
陳國良臉色沉了下來,但沒有退讓。他抬起手示意身後的土系異能者。地面開始涌動,陷下去的深溝被泥土重新填平,房車穩穩噹噹地落回了路面上。
李少的臉色徹底黑了,朝保鏢吼道:「給我上!攔著他們!今天這車我還非要不可了!」
「住手!」鄔坷面色一冷,這個蠢貨!他就不該同意讓他們進來鍍金的。
李少咬牙切齒,他可不願意聽他的。
陳國良冷眼掃過李少,又掃過鄔坷江,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讓開路。他只是側了側身子,示意房車先走。
李少急了,朝身後的土系保鏢使了個眼色。保鏢剛抬手,地面還沒開始涌動,一道風刃從房車方向飛出。
保鏢的雙臂從肘關節處被齊齊切斷,血噴涌而出,保鏢慘叫一聲跪倒在地,「啊,我的手斷了,啊!好痛!」
「想要車,你問過主人的意見了嗎?」車門開了,月不晚從車上跳下來,黑色斗篷的兜帽戴在頭上,看不清面容,哪怕在40度的氣溫下,依舊保持著20度左右的溫度,非常舒服。
林峰阿九陸沉也下了車,墨無妄最後一個下來。黑色防護服包裹著修長的身軀,那頭黑底挑紫的髮型在陽光下格外扎眼,冷白的膚色襯著紫黑色的髮絲,有種說不出的邪性。他站在車門邊,修長的手指隨意插在褲袋裡,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李少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墨無妄,墨家。他當然認識。末世前墨氏集團的掌舵人,年輕一代里站在最頂端的那幾個之一。末世後墨家在臨城基地的勢力只增不減。他在墨無妄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墨、墨、墨少……」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對不住,對不住,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在這裡把您給得罪了。」他轉過身朝那個斷臂的保鏢狠狠扇了幾個耳光,巴掌落在臉上的聲音又脆又響。「給墨少道歉!」保鏢滿臉不敢置信,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李少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唇哆嗦著。「墨少,您看,這都是誤會,我——」
一道紫電驟然從墨無妄掌心迸發,裹挾著凌厲勁風直劈而下,重重落在李少身上。
「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陡然炸開,李少渾身劇烈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頭髮炸成方便麵,眼神驚恐,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什麼,衣衫瞬間被電光灼得焦黑破爛不堪,整個人踉蹌著癱倒在地,痛得蜷縮成一團。墨無妄垂著眼,指尖餘留淡淡紫芒,神色冷冽,不見半分波瀾。
他身後那十來個保鏢站在原地誰都不敢動。僱主都不敢得罪的人,他們何必出頭。
李美美尖叫了一聲,踩著高跟鞋幾步衝過去,蹲下來扶起李明,手指在他臉上拍了兩下。「李明!李明你說話!你別嚇我!」
李明眼皮翻了翻,嘴巴張了張,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麻……」李美美抬頭看向墨無妄,眼底的怒火燒起來又滅下去,滅下去又燒起來。她認識這個人,臨城墨家,她爸的後勤部主任在人家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她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墨、墨少,我弟弟不懂事,衝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她一隻手扶著李明,另一隻手在背後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他這……傷得不輕,您看能不能讓我們先帶他回去治治?」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敢看墨無妄的眼睛,低著頭,聲音發抖,生怕說錯一個字。
墨無妄沒有看她。月不晚從墨無妄背後探出頭來,看了李明一眼,又看了李美美一眼。「放心,死不了,就是電麻了,回去躺兩天就好。」
李美美連連點頭,不敢說一個「不」字,扶著李明往車那邊拖。李明腿還是軟的,整個人掛在他姐身上,嘴裡還在嘟囔:「姐……他……他……」李美美一把捂住他的嘴。「閉嘴!你想死別拉著我!」
鄔坷江從人群里走出來,臉色很難看。李少是他派系的人,當著他的面被劈成這樣,他的臉往哪擱?「何必下此重手,他可是基地裡面後勤處李主任的兒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月不晚從墨無妄身後探出頭,語調帶著幾分戲謔。「妄哥,他好像在教你做事誒。」
墨無妄勾了勾唇角,神色幽深,抬手一道驚雷驟然轟向鄔坷江。鄔坷江迅疾閃身躲開,可攻勢並未停歇。
數道雷光接連劈落,一道緊接一道。第一道避過,第二道擦肩而過,第三道砸中後背,第四道直擊腿彎。
鄔坷江踉蹌著單膝跪地,冷汗直流,身上衣物滿是焦痕。他心知對方刻意留了餘地,可這份手下留情,反倒令他渾身發冷。墨無妄的強大,遠超想像。
「墨無妄,你未免太過分了。」他的聲音發緊。
墨無妄垂眸看著他,聲音低沉平淡。「有人想教我做事,我總得回應一二,不是嗎?」
鄔坷江咬牙,起身,懷疑他也進去了遊戲世界,並且在裡面獲得了什麼提升異能的道具,不然實力為何這麼強,有心試探:「我意外闖入一場遊戲,想必你早有耳聞。」
墨無妄神色平淡,沒有接話。
鄔坷江眸光一凝,直接挑明了。「你也進了這個遊戲吧?第二名那位應該是你吧。」
墨無妄低低嗤笑一聲,那雙漆黑的桃花眼裡帶著幾分戲謔。「哦?何以見得?莫非那人與我同名?」
鄔坷江的臉色沉了下來,對方好似在調侃他判斷失誤。
「天選遊戲我聽說了,那你排名多少?」墨無妄眉毛一挑。
「第六。」
「嘖。」
短短一個字,譏諷盡顯。不是嘲諷他排名低,是嘲諷他排名第六也好意思來試探。鄔坷江臉色鐵青,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蘇錦繡看在眼裡,只覺身旁的鄔坷江瞬間失了光彩,往日那份心動悄然消散。目光落在墨無妄身上時,心底卻泛起一陣異樣心緒。說到底,人向來都是慕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