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嘛,蹲在這裡是來拉屎的吧?」
女童音脆生生地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天真好奇。月不晚沉默了片刻,看著面前這個不到她膝蓋高的小人兒,腦子裡只剩下當年刷到那個魔性視頻的記憶。沒想到有一天,這句話也會落到她頭上。
她還沒來得及回話,天選遊戲的提示音就在腦海里響了起來:「叮——由於您是目前最出色的玩家,您被選為遊戲主播。多與觀眾互動有機會獲得打賞,收益五五分成。」
月不晚愣了一下。直播間開了?她翻開遊戲面板看了一眼——屏幕里,她衣衫襤褸地蹲在草叢裡,跟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對視。直播間的人數正在往上漲,彈幕刷得飛快:
「哈哈,笑死我了,主播是來拉屎的吧。」
「魔女主播又開播了!歡迎回來!」
「這是什麼副本啊?衣服怎麼破成這樣?」
「那個小女孩看起來好可憐……」
「蹲草叢裡被小朋友抓包,主播你也有今天。」
月不晚暫時沒理會彈幕,把目光落在面前的小女孩身上。
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我只是有點餓暈了,蹲著緩緩。」
丫丫歪著腦袋,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這樣啊,姐姐,肚子餓了多喝點水呀,水喝多了就不餓了。我就是這樣,哈哈。」
她拍了拍自己癟癟的小肚子,咯咯笑了起來。那個笑容天真無邪,可月不晚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眼前的小人兒大概四五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袖褂子,黑色的褲子上面全是補丁,打著赤腳,腳趾頭被碎石磨得發紅。臉蛋紅撲撲的,身子卻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襯得那顆腦袋格外大。
她歪著頭看人的時候,月不晚總覺得她那細細的脖子隨時會折斷,看得人心頭髮緊。
「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我叫丫丫,今年六歲。」丫丫大方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丫丫好棒,還知道自己幾歲了,那我考考你,你知道這是哪裡嗎?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月不晚微微一笑,探取信息。
「這是大水溝村後山呀,我在這裡采野菜。」
月不晚借著口袋的遮掩,掏出兩塊大白兔奶糖遞給她:「丫丫真聰明,這是給你獎勵奶糖,嘗嘗看,非常好吃。」
奶香味在空氣里散了開,丫丫盯著那兩顆糖,眼睛亮了一瞬,鼻尖動了動——那股奶香味太濃了,她咽了咽口水,還是搖了搖頭,聲音卻明顯弱了幾分:「我娘說了,無功不受祿……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月不晚有些意外,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扛住糖的誘惑:「那咱們交換吧。」她蹲下來,把奶糖放在丫丫的掌心裡。
「我用這兩顆糖,換你一碗水喝,可以嗎?我實在是太渴了。」丫丫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兩顆白白軟軟的糖,猶豫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把糖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裡,像是怕化了一樣:「可以!那你跟我回家,我給你倒水喝。」
月不晚站起來:「好,你帶路。」
丫丫走在前面,赤腳踩在土路上,被碎石硌得時不時踮一下腳,卻從沒喊過疼。她一邊走一邊回頭沖月不晚笑,像是撿到了什麼天大的寶貝。
村子很小,稀稀拉拉地散著十幾戶人家,大多是土坯房,茅草屋頂被風吹得歪歪斜斜。路邊幾個大人正坐在門檻上,有的在擇菜,有的在曬太陽,看見月不晚這個生面孔,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月不晚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眼皮卻微微跳了跳——他們的臉色蒼白暗沉,眼皮和臉頰浮腫,嘴唇發白,神情萎靡,有人坐久了站起來時身體晃了一下,才穩住身形。典型的缺鈉缺碘的症狀。這個地方,嚴重缺鹽。
一個瘦弱的婦人從房子裡出來,正是丫丫的娘:「你怎麼帶個人回來了?」
丫丫跑過去,舉著那兩顆奶糖:「娘,我在後山遇到這個姐姐的,她渴了,用糖跟我換水喝。」
「大姐,方便討碗水喝嗎?」
丫丫娘捏了捏丫丫手裡的糖,側了側身:「進來坐吧。」
她給月不晚倒了一碗水,水有點渾,但清澈見底,想了想又從灶台下面摸出一塊黑麵餅子遞過來,上面還沾著灰,面上不舍,但也不想占人便宜。
女娃丫丫盯著咽口水,但還是沒有出聲討要,懂事的讓人心疼。
「多謝大姐,我喝水就行。」月不晚留意到了,想來這餅子在這裡應該也是缺衣少食,餅子又硬又糙,摻著麩皮和草籽,一看就是省著牙縫裡摳出來的。將餅子遞給了丫丫:「餅子給孩子吧。」
丫丫蹲在旁邊,眼睛盯著那塊餅子,搖了搖頭:「姐姐你吃吧,你剛剛不是說肚子餓嗎,趕緊吃吧。」
月不晚聞言,直接放在了丫丫手裡:「吃吧,姐姐剛剛騙你的,我不餓,就是太渴了。」說著就端起碗一飲而盡,當然只是做做樣子,水都收入了空間裡,無人察覺。
她是不會吃陌生人的食物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丫丫看著娘,丫丫娘點了點頭,這才開心的咬了一小口,含在嘴裡,半天半天不捨得咽,像是在品味什麼珍饈美味。
「大姐,我叫洛洛,是逃難過來投奔城裡親戚的,路上實在是太渴了,這才來討水喝,多謝你了。」月不晚喝完水,自報家門。
「沒事沒事,還得多謝你給我家丫丫的糖呢。」丫丫娘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這裡也是窮,丫丫出生到現在也沒有吃過兩塊糖呢。」
月不晚看著她娘脖子上那個比拳頭還大的腫塊,指了指她的脖子:「你們這裡很多人都這樣?」
婦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嘆了口氣:「這叫粗脖子病,村里好幾個人都得了。城裡鬼子控鹽,鹽價抬得比金子還貴,我們窮老百姓買不起,吃了大半年沒鹽的飯菜,就得了這個病。」
「小鬼子?」月不晚的眉頭皺了一下:「控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