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北門的烽火已經滅了。」
葉靈兒趕到北門時,葉戰已經登上城樓,遠處烽台的位置只剩一段灰煙,守城軍士正在收起吊橋。
「爹,劉保的密信走了北狄商道,信里要求赫連朔在北門製造敵情,監軍署會拖延西側增援。」
葉戰接過狼首蠟印拓片。
「原信在哪裡?」
「已經送進軍法堂,送信人沒有扣下,石頭只換了第二封。」
「做得對,扣人會驚動沙狼,讓他們以為消息順利送到,才能查出接應路線。」
顧沉沿著城牆趕來,將一張新告示交給葉戰。
「劉保剛讓主簿張貼節糧令,稱大雪封城,朝廷糧車未到,各營從今日起減去兩成口糧。」
葉戰展開告示。
「軍糧還能支撐多久?」
「軍需營明面存糧夠全軍半月,後倉補入的糧尚未登記,若按原數發放,至多再撐十日。」
「劉保憑什麼越過軍需營減糧?」
「他拿監軍印蓋了告示,還把驛館私庫的好糧全部封住,稱那批糧要留作回京路費。」
葉靈兒把告示拿過來。
「驛館私庫有多少糧?」
「錢福登記過八百餘石,昨日查箱車時不肯讓軍法堂進入那座院子。」
「八百餘石夠邊城百姓吃上多日,他卻要拿去養回京車隊。」
葉戰朝親兵抬手。
「先把告示揭了,各營口糧照舊,顧沉帶人核查城中糧鋪,嚴禁趁雪漲價。」
城下很快傳來爭執,幾名糧商圍著巡城軍士,手裡還攥著剛換過的價牌。
「將軍,南街糧鋪已經漲了兩回,店家稱城外商隊進不來,再過幾日連糙米也要斷貨。」
「先按昨日價格限售,每戶憑戶籍領糧,敢囤貨抬價的,封倉查驗。」
顧沉領命下城,葉靈兒卻沒有立即離開。
「爹,軍需營的存糧不能全擺在明面,一旦北狄逼近,劉保會先拿軍需印封庫。」
「你那裡還有多少糧?」
「商號與工坊的舊倉加起來,只夠軍屬與城中孤老吃十日,軍營若也要從商號調糧,撐不了幾天。」
「空間裡呢?」
葉靈兒看了一圈城樓,確認附近只有蕭鳴雁與葉戰。
「糧食夠,菜乾也夠,可憑空送進軍營會讓人追查來源,劉保正等著抓俺私藏軍糧。」
蕭鳴雁把節糧告示折起。
「可以借城外商隊的名義,前些日子進城的貨物只登記了車數,沒有逐袋開驗,稱其中一批貨提前存入舊倉,手續能夠補齊。」
「入城稅票有數,突然多出幾千石糧,主簿不會認。」
「將幾家商隊合在一處,林鏢頭的車隊帶過藥材,魏長風的馬幫運過皮貨,再讓許掌柜補一批寄存契,糧食不用一次拿出,每日從不同舊倉調撥。」
葉戰把告示交給親兵。
「軍中也不能只領葉家商號的糧,顧沉查封漲價糧鋪後,按市價徵購一部分,再由軍需營混合發放。」
「這樣能遮住糧食來源,可蔬菜怎麼辦?」
「就稱是商隊帶來的菜乾與耐寒蘿蔔,城裡人見過你賣空間蔬菜,再多出一些也不會立刻起疑。」
葉靈兒從袖中取出倉庫鑰匙。
「俺先去查工坊與商號庫存,再讓許掌柜補寄存契,今夜要把第一批糧送進舊倉。」
蕭鳴雁跟著她下城。
「石頭的人熟悉空宅與廢倉,我讓他們找幾處能走車的院子,糧袋分散存放,劉保查到一處也看不出總數。」
兩人趕到軍屬工坊時,秦嫂正帶人給門窗加塞棉布,院裡的水缸已經結了薄冰。
「姑娘,外頭糧價又漲了,工坊今日還能領到糙米,明日便說不準了。」
「秦嬸先把在冊軍屬名單整理出來,老人孩子與傷兵家眷單列,商號從今夜開始供粥。」
「開倉施粥會引來全城百姓,咱們有那麼多糧嗎?」
「有糧,只是要按戶發放,不能讓人重複領,也不能讓糧販混進來倒賣。」
「俺讓幾個識字的軍嫂幫忙登記,粥棚設在商號門外,還是設在工坊?」
「商號門外一處,城北傷兵營一處,工坊只負責煮菜乾與準備柴火。」
秦嫂翻出軍屬冊。
「監軍署若來查,咱們怎麼解釋?」
「糧食是商隊前些日子寄存的,商契與稅票會補齊,誰來查都按冊給他看。」
「公公剛貼出節糧令,咱們這邊卻開倉,他怕是不會答應。」
「他沒有權力攔商號用自家糧救人,若敢封粥棚,俺便請他先開驛館私庫。」
秦嫂把鑰匙交給工坊管事,帶人去搬灶具。
葉靈兒又去了商號後倉,許掌柜把存貨冊攤在長案上,幾名夥計正在計算每日耗糧。
「東倉有糙米七十石,南倉有陳麥四十餘石,菜乾還能供工坊幾日,若城門一直不開,十日以後便只能停粥。」
「先按十日準備,今晚會有一批商隊寄存糧入倉。」
許掌柜抬起頭。
「哪支商隊還能在封城以後送糧?」
「糧已經提前入城,只是寄存契尚未送到,您把東倉旁邊的舊酒窖清出來,外面留兩層陳麥,裡面裝新糧。」
「稅票差得太多,主簿查冊時會發現。」
蕭鳴雁把幾張舊商契放在案上。
「這些貨分屬三支商隊,入城時登記的是雜貨,沒有逐袋查驗,許掌柜只需補寄存時間,不必改稅票數目。」
「若劉保讓人逐袋翻查呢?」
「酒窖那批糧只供粥棚,不入軍需營,監軍無權查民間寄存貨,他若強查,便讓巡按文書到場。」
葉靈兒指向後院。
「今晚先送兩百石,袋口換成幾家商隊的舊麻袋,明日再從糧鋪徵購一批混進去。」
許掌柜拿起算盤。
「施粥按每戶兩碗算,每日要耗三十餘石,軍營若來購糧,數目還要翻幾倍。」
「軍營的糧從別處補,商號只管百姓與軍屬。」
「姑娘,這場雪若下上十餘日,城裡的人會越來越多,咱們不能只準備十日。」
「先讓大家熬過眼前,等查清烽台情形,再決定是否擴倉。」
後門傳來拍門聲,阿寶頂著棉帽跑進來,手裡提著給姐姐送來的食盒。
「姐姐,陳叔讓俺帶肉湯,你先喝一碗。」
葉靈兒接過食盒。
「你怎麼從軍營出來了?」
「陳叔讓俺幫忙給傷兵送柴,回來時聞見雪裡有血味。」
「哪裡?」
「城北,風從烽火台那邊吹過來,血味里還有馬糞和燒過的皮子。」
蕭鳴雁走到門外,城樓方向沒有點起新的烽煙,巡城銅鑼卻已經連響三遍。
阿寶抓住葉靈兒的袖口。
「姐姐,烽火台那邊有人死了,雪下面還藏著活馬。」
葉靈兒將食盒塞給許掌柜,拉著阿寶趕向門外。
「去通知爹爹,烽火台失聯不是大雪所致,北狄的人已經摸到城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