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在江浸月的臉上,雪白的狐狸毛圈把那張小臉,襯得有些紅潤。
一雙杏眼裡滿是光亮。
譚沛:「你倒是說說看。」
江浸月並沒有一上來,就說運冰車和絞車的事情。
那樣目標太明顯。
況且,做生意不能上趕著,不然就等著被壓價吧。
她先是問了幾個問題。
這些冰都是官府要的嗎?
有沒有富商屯冰,留到夏日售賣?
以及官府需要多少冰,諸如此類。
譚沛倒是爽快,全部都說了。
在盛京的富貴人家多,除了一直生活在盛京的,還有很多富商都是前些年搬過來的。
只因當今聖上的幾個皇子的封地,底下的官員私下魚肉百姓,不少富商斷腕保命,捨棄田莊、鋪面,甚至連祖宅都不要了,尋找機會逃到北境落腳。
富商屯冰倒是沒有,冰窖不是誰都能有的,費時費力更費錢。
最重要的是,官府每年冬日囤的冰,等到來年夏日,都需要冰票(一種官府開的票據),才能購買。
這些冰最先緊著盛京城大小官員,以及衙署官員用。
說到這,小松過來了。
「頭兒,那老頭沒事了。」
說罷,他就一屁股坐在譚沛身邊,搓著手烤火。
聽到譚沛在說冰的事,小松忍不住開始插話。
江浸月在小松的語氣中,聽出一絲驕傲。
因為他們這些冰差,也在官府補貼行列當中。
冬日是冰差,等到了夏日,還得回衙署當差。
夏日能喝上一碗冰鎮綠豆湯,那可是富商要花上大價錢,才能喝到的。
殊不知,江浸月在心中腹誹:一個冰箱就能解決的事情,在這裡要費那麼大的勁兒。想念開冰箱吃冰棍。冰奶茶,冰淇淋隨便吃的日子。
一去不復返啊!
據江浸月所知,古代的用冰,分為官窖,府窖,民窖。
官窖是京城的主人,以及各大官員用的。
府窖便是王府才能擁有,倒不是什麼王都可以,只有那些作出偉大功績,或者是有功勳的王。
有戰神之稱的北境王,一定有獨屬的府窖。
剩下的就是民窖,富貴人家不會勞神囤冰,大不了到了夏日花高價買。
不少商販就看準了這一商機,冬日囤冰,夏日販賣。
江浸月也就不兜圈子了,直接問譚沛要不要合作。
「你想怎麼合作?」
江浸月道:「你也看到了,我大哥會做運冰車和絞車,我們可以提供這兩個車,解決運冰上岸的問題。
你幫我們找人蹬踏板,工錢指定不比他們運一晚上的冰少。」
「再有就是……」
譚沛搶過話頭:「我幫你們守住車,不讓人鬧事。」
「沒錯!」江浸月笑了,與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
小松:「又是幫你找人,又是幫你攔下人不鬧事,我們能得到什麼?」
江浸月:「冰。」
譚沛蹙眉。
小松差點就蹦起身罵人,他壓低聲音:「你胡說什麼!」
這是能說的事嗎?
冰差油水是多,但也不能貪官府的冰。
監守之盜,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江浸月道:「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小松臉色不好看,但他大哥都沒說什麼,也就不好急頭白臉。
江浸月繼續道:「官府的冰窖裝滿,你們會讓冰工繼續鑿冰吧?
官府應該很看重這一進項。」
小松不說話了,因為她說對了。
官府不僅看中,還極為上心。
不用搜刮民脂民膏,就能給官府賺一筆錢,哪個當官的不願意啊?
譚沛:「官窖囤滿冰後,『剩下』的冰不好浪費,就會賣給有窖的商販。」
40文一塊的冰,咋能就扔在『外面』打水漂呢。
江浸月:「對啊,有了我的運冰車和絞車,今年剩下的冰不就多了嘛。」
譚沛:「這與我有何好處?剩下的冰,也是官府處置。」
江浸月瞪大雙眼,就差把你當差這麼老實寫在臉上。
幾息之間,譚沛道:「我答應你的合作,不過這運冰上岸的車,得歸官府所有。」
想白嫖?
江浸月擰眉。
譚沛:「我會跟官府的報備,你回去商量一下,這兩輛車的圖紙準備賣多少錢。」
江浸月聽懂了,這是打算強買強賣。
她沒有立馬回答,腦瓜子飛快運轉。
如果不賣,杏花村的人很可能不能來鑿冰,這倆大傢伙就沒有用武之地。
若是賣了,收下一筆錢後,他們就成為打工人,鑿一塊冰算一塊冰的錢。
鑿下一塊是冰多少錢,還是人家說得算。
江浸月心裡腹誹:這人心眼子真多,她還是嫩了點。
她道:「你最好還是晚點稟報,不然我就毀了車,也不會讓你如意。」
譚沛:「明日給我答覆。」
他站起身:「你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可給官府做事,還是要謹慎一點。
我勸你好好考慮我的提議。」
江浸月頭一回吃癟,還是在一個老男人身上。
這人估計早就看清她的把戲,先展示運冰車和絞車實際使用帶來的便利。
然後遲遲不開口,這車是怎麼造的,等著她上門來『談』生意。
她甚至覺得幹完這個冬季,都不跟他開口。
這人也能當做從來沒見過運冰車和絞車。
看著譚沛走遠的背影,江浸月也回去找江潮。
「小妹,咋樣?」
江潮是知道她的目的的,兩人早就商量過。
是以,譚沛把她喊過去的時候,他才沒有執意要跟過去。
江浸月把譚沛的話,原封不動地告知他。
「小妹,你若是不想賣,咱們就不賣了,咱們村有它們也在冰面上賺不少錢了。」
江潮並不認為打工有什麼不好,圖紙是一份錢,還能打工,那就是賺兩份。
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官府的人。
江浸月原本想著把運冰車和絞車,賣給官府,然後讓她大哥繼續做。
木頭的東西,總有壞的地方吧?
每年的維修費,也是一筆進項。
多麼完美的計劃,都被譚沛打破了。
江浸月:「這老男人太精明了,咱們不能讓他牽著鼻子走。」
江潮:「小妹,你想咋樣?」
江浸月沒想好,就跟江潮先回去商量一下。
殊不知,不遠處的草叢中,有兩道蹲著的身影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