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把蓋新屋的事情提上日程。
全村人都開始忙起來。
天不亮村里人就趕著牛車,去黃石鎮把磚運回來。
一日只能運一趟,多一趟人吃不消,牲口也吃不消。
張獵戶心疼牛,在路上總是把草料和水備足,就怕牛吃不好瘦了,病了。
江家倆小老太帶著女眷,去淮陽縣支攤。
依舊是做半天的生意。
不過這半天的生意,頂得上別人好幾天,甚至半個月的生意了。
不光是江家人,還有在村里拿工錢的女人,個個幹勁十足。
蓋屋子需要錢,多干一點,多攢一點准沒錯。
江浸月則是每天帶著小娃們,往地里鑽。
種田種地,她也是門外漢。
江家就沒有通這門手藝的人。
苗翠蘭在娘家的時候,自小就開始洗衣做飯,種糧食不讓她管,鋤草挖地少不了她。
江阿奶就更不會了,她是童養媳,婆母把她當親閨女。
若不是遭了災,婆母也不會為了生計,重新回老東家當奶娘。
後來家裡的田地,全都賣了。
江家的後生們個個學手藝,才把欠下的帳還清。
為何不買田地,不過是手裡有手藝,又不會種地。
唯一的選擇罷了。
「小姑,棉花長高了。」
錚錚不知道蹲在什麼角落喊。
江浸月沒搭理他。
最近這段日子,她常常帶著孩子們下地。
發現孩子們的問題太多了。
一個個跟禿頭唐僧一樣念經。
沒完沒了。
不過,最近的棉花長勢非常喜人。
江浸月擔心常常蓋著油布,棉花長不高。
就讓村里人,夜裡把棉花蓋上就行。
天不亮的時候,再把油布掀開,讓棉花秧喝一口露水。
「真期待開花之時,滿地的棉花,場面一定很好看。」
到時候,她一定要留幾朵長得最好的,插在瓶子裡面放房裡,好好觀賞。
這邊江浸月在地里聞著土地的味道。
沈硯舟正巧從江家走出來。
若不是村里人時常瞧見四平八穩,都快忘記村里還有位大人物了。
只不過,大家還是喜歡喊沈硯舟,先生。
反應過來的喊沈先生,順口了就喊顧先生。
沈硯舟也沒糾正村里人,隨便他們怎麼喊。
「沈先生,今日又出來曬太陽。」
「嗯。」
「沈先生出來走走了?」
「嗯。」
他就這麼一路走到地邊,遠遠看著江浸月帶著孩子們在地里。
小娃們偶爾站起來,就能把她擋的嚴嚴實實。
反倒是讓沈硯舟察覺出別的趣味。
獵手總要花一些時間,鎖定獵物。
而他想成為她的獵物。
「哥!」
「哥,你等等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譚沛伸出手,示意身後巡邏的衙役們停下。
譚松擠開街上的行人,跑到譚沛面前。
「哥,我有事要跟你說。」
譚沛對巡邏的兄弟們道:「你們先去巡邏,晚些時候我去找你們。」
兩個衙役離開後,譚松臉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好事,大好事!」
「哥,橋頭說媒的黃婆婆最近得了空。
她問你想去誰家提親。」
「哥,你就要娶妻了,我就要有嫂子了!」
嫂子二字把譚沛哄高興了。
「黃婆婆人呢?」
「在家,我大嫂和你娘招呼著,有我大嫂在,你就放心吧。」
譚沛:「今日的差事,你幫我頂一下。」
別說是頂差事了,就算是讓譚松去碼頭扛包,為了他哥的親事。
他也是義不容辭的!
「哥,你放心去吧,這事交給我就成!」
「我一定……」
他話還沒說完,譚沛就邁著輕快的腳步,頭也不回的走了。
一回到院子。
譚沛就聽到屋裡傳來說笑的聲音。
可見裡面有多麼熱鬧。
「譚沛回來了。」
譚松大嫂喊了一聲,瞬間吸引了屋裡兩個人的注意。
譚母是個眼盲之人,目光呆滯的看向門口的方向。
坐在譚母旁邊的黃婆婆,則是上下打量譚沛。
「譚沛官爺果然是儀表堂堂,一表人才,面冠如玉,風流倜儻。」
她是專門給人做媒的人,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都是這麼說。
聽得懂的高興,聽不懂的也不敢多問。
譚沛點頭:「過獎。」
黃婆婆是媒人,看到譚沛一身衙役的制服,也不敢亂開價。
「尋常人家,讓我說媒,至少要2兩銀子。
譚沛官爺托人來尋我老婆子,想來也是聽過我做媒的本事。
十婚九成。
唯一不成的婚,大多都是男方臨時反悔,女方就沒有不答應親事的。」
譚母臉上露出喜色:「呦,這麼厲害。」
黃婆婆最喜歡被人誇讚,尤其是在她擅長的說媒提親這種事。
她揚起下巴:「那是當然。」
「不管是村裡的姑娘,還是鎮上的姑娘,或是縣裡的姑娘。
公子哥兒,還是販夫走卒,都要找媒人說親。
我橋頭黃婆婆的名聲,是媒人裡面最響亮的。」
一兩銀子的提親說媒的禮錢,於普通人家而言,那都是捨不得的。
黃婆婆大多是做縣裡和鎮上的媒。
鄉下的媒,她都不樂意去。
她知道譚沛是在官府當差,一兩銀子掏得出來。
到時候,她再把事情辦漂亮一些。
指不定還有賞錢。
聽說譚沛是衙役里的頭兒,可不是尋常衙役,窮得叮噹響的那種。
油水肯定不少。
果不其然。
譚沛道:「此事辦成,一兩銀子的禮金,悉數奉上。」
黃婆婆一喜,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在空中一甩。
「好說,好說。」
「譚官爺,你是想說哪家的姑娘啊?」
譚沛把王家村的地址告訴黃婆婆。
「這姑娘的命真好,能被你瞧上,真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在黃婆婆看來,一個村裡的姑娘肯定是又瘦又黑,身上也沒幾件漂亮衣裳。
譚母道:「那姑娘一家是逃難來的北境,她們那邊的規矩,估摸著跟咱們不同。
黃婆婆,你上門提親的時候,說話小心一些,別鬧出誤會。」
好傢夥!
竟然還是逃難來北境的難民!
這姑娘真是踩了狗屎運!
黃婆婆胸有成竹:「譚夫人,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我給淮陽縣的男男女女保媒,不下一百樁。
什麼時候說什麼話,我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