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霄垂眸看著懷中嬌媚動人的愛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沉吟道:「西境苦寒,風沙漫天,且局勢複雜,並非易與之地。愛妃,你真捨得讓燁兒去那裡?」
柳貴妃心中冷笑,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面上卻露出深明大義的神情,甚至帶著一絲母性的堅毅:
「皇上,臣妾再不捨得,也得為大局著想啊。燁兒他是個孝順孩子,若能有機會為父皇分憂,彌補他之前因失察而讓蘇哲那等小人蒙蔽聖聽的過錯,他定然是萬分願意的!您不知道,他禁足期間,每每想起此事,都懊悔不已,覺得愧對父皇的信任。若不能讓他做點什麼將功補過,只怕他心裡的那道坎,這輩子都過不去啊皇上!」
她這番話,可謂句句都說在了慕容霄的心坎上。既強調了齊王的「孝心」和「悔過」,又將之前蕭家案的責任推給了已死的蘇哲,暗示齊王只是「失察」,而非主謀,更表達了齊王渴望「將功補過」的迫切心情。
慕容霄本就因邊患而煩心,對齊王也有再用之心,只是礙於之前的事情不好輕易鬆口。如今被柳貴妃這般枕邊風一吹,那點猶豫便煙消雲散了。
是啊,讓燁兒去歷練一下也好,既能解決眼前的邊患難題,又能讓他遠離京城權力中心,還能全了他「孝心」和「悔過」之名,一舉數得。
他臉上的線條徹底柔和下來,伸手攬住柳貴妃的肩,語氣帶著一絲讚許:「愛妃深明大義,處處為朕著想,實乃朕之幸事。既然愛妃都這麼說了,那便讓燁兒去西境走一遭吧。只是……」
他頓了頓,帝王的權衡本能讓他補充道,「監軍可以,但具體軍務,還需與當地守將商議,不可獨斷專行。」
柳貴妃心中狂喜,知道大事已成!皇帝這最後一句限制,在她看來根本無足輕重,只要人去了,掌握了名義,以她柳家和齊王的手段,逐步掌控西境軍權不過是時間問題!
她強壓下幾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將頭輕輕靠在慕容霄肩上,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臣妾代燁兒,謝皇上恩典!皇上放心,臣妾定會好好叮囑燁兒,讓他謹記聖訓,凡事多與邊關老將商議,絕不敢辜負皇上的信任與期望!」
目的達到,柳貴妃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溫柔小意,曲意逢迎。她深知慕容霄喜歡什麼,迷戀什麼,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搔到皇帝的癢處。
殿內燭火昏黃,香氣氤氳,一室旖旎風光,將先前關於朝政邊患的討論徹底淹沒在溫柔鄉中。慕容霄享受著美人的服侍,只覺得連日來的煩悶一掃而空,身心舒暢,對柳貴妃更是憐愛有加,覺得她不僅貌美,更是識大體、懂進退,是他不可或缺的解語花。
翌日,金鑾殿上。百官肅立,晨光透過高窗灑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高居龍椅之上的慕容霄,目光掃過下方垂手而立的朝臣。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殿中的寂靜:
「西境近來屢受西陵滋擾,邊民不安,守將無能,朕心甚憂。國賴長君,亦需歷練。齊王慕容燁,閉門思過已久,深知己過。朕念其孝心可嘉,亦有為國分憂之志……」
他頓了頓,看著下方瞬間變得各異的神色,緩緩頒下旨意:
「特旨,解除齊王慕容燁禁足,加封西境監軍使,即日啟程,前往西境,總督西境一應軍務,協調各方,抗擊西陵,以安邊陲!望其戴罪立功,不負朕望!」
聖旨一下,滿朝皆驚!尤其是支持其他皇子的派系,心中更是警鈴大作!誰不知道西境軍如今雖元氣大傷,但仍是帝國重要的邊防力量?
皇上此舉,豈不是將一大塊肥肉送到了齊王口中?!柳丞相一派的官員自然是心中暗喜,面上卻不敢表露太多,紛紛出列領旨,高呼皇上聖明。
而遠在景和宮的柳貴妃,接到前朝傳來的消息時,正對鏡梳妝,聞言,她看著鏡中自己明艷動人的臉龐,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冰冷而艷麗的笑容。
齊王慕容燁被任命為西境監軍使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迅速在朝堂內外激起了層層漣漪。這漣漪自然也波及到了四皇子慕容昭所居的宮殿。
慕容昭得到消息後臉色驟變,再也坐不住了。他急火燎地乘馬車直奔皇宮,求見他的母妃——麗貴妃。
麗貴妃所居的昭陽殿,與柳貴妃的景和宮風格迥異。景和宮奢華明艷,而昭陽殿則更顯清雅別致,殿內陳設多以玉石、竹木為主,薰香也是淡雅的冷香,透著一種不事張揚的貴氣與疏離。
此刻,麗貴妃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持一卷書冊,看似閒適,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並未真正聚焦在書頁上的目光,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母妃!母妃!」
慕容昭人未到,聲先至。他幾乎是衝進了殿內,揮退了正要通傳的宮女,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甘,額角甚至因為匆忙趕路而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麗貴妃抬起眼,看著自己這個沉不住氣的兒子,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她放下書卷,拿起手邊的團扇,輕輕扇著,語氣平淡無波:「何事如此驚慌失措?天塌下來了不成?」
「母妃!您還這麼鎮定?!」慕容昭幾步走到榻前,也顧不上行禮,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您難道沒聽說嗎?父皇……父皇他竟然讓齊王去了西境!還讓他總督西境軍務!這……這豈不是將西境的兵權拱手相讓?那我們……我們日後還有什麼指望?!」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因急切而泛紅:「齊王本就因柳氏一族在朝中勢力龐大,如今再掌握了邊軍,還有我們兄弟的立足之地嗎?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才行啊!」
麗貴妃看著兒子這副沉不住氣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失望。她這個兒子,勇武有餘,卻智謀不足,性子急躁,容易被情緒左右,不懂得隱忍和謀定後動。
她輕輕點了點身旁的位置,示意慕容昭坐下,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昭兒,遇事慌張,乃是大忌。坐下,慢慢說。」
慕容昭雖然心急,但對母妃還是有幾分敬畏,依言坐了下來,但身體依舊緊繃著。
麗貴妃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皇上如今才讓齊王去西境,你有什麼可急的?」
「母妃!這還不急嗎?兵權啊!」慕容昭忍不住反駁。
「兵權?」麗貴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冷笑,「那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拿得穩,有沒有那個命去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