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霜見大小姐向自己道謝，連忙擺手，神色懇切：「大小姐言重了！保護公子、尋找蕭家軍舊部，本就是屬下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她緩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點欽佩的笑意，繼續講述道：「五公子在村里將養了十來天，身子骨眼見著就好利索了。他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更牽掛外面的局勢和蕭家的情況，執意要離開。」
「屬下和傲雪姐姐拗不過他，想著那小村子消息閉塞，確實不便，便依了他，轉移到了一個商旅往來、三教九流匯聚的邊城。」
「到了那裡，我們一邊小心打探消息，一邊按留下暗號，果然陸陸續續聯繫上了一些失散的蕭家軍弟兄。」
迎霜說到這裡，眼神亮了些，「能找到自己人，大家都很激動。可問題也來了……人一多，我們租住的那個小院就顯得格外扎眼，進進出出難免惹人懷疑，安全成了大問題。」
蕭錦璃聽到這裡，微微頷首，她能想像到那種處境。一群身份特殊的外來者聚集在魚龍混雜的邊城，確實如同暗夜中的螢火，極易暴露。
迎霜的聲音頓了頓，臉上泛起一種混合著回憶與不可思議的神情：「就在我們為此發愁的時候，五公子他……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看向蕭錦璃，語氣帶著幾分驚嘆：「他打聽到，說城外五十里處的黑風嶺，盤踞著一夥規模最大的土匪，時常劫掠商隊，禍害鄉里，官府幾次圍剿都因為地形複雜沒能成功。五公子當時就說，『與其我們東躲西藏，不如找個現成的窩，既能落腳，還能替天行道。』」
蕭錦璃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失笑搖頭，眼中卻流露出幾分瞭然與感慨：「這小子……這膽大包天的性子，還真是隨了四叔。」
迎霜也笑了：「誰說不是呢！當時屬下和傲雪都嚇了一跳，勸他慎重。可五公子分析得頭頭是道，他說那黑風嶺易守難攻，土匪雖眾卻多是烏合之眾，缺乏訓練，而我們這邊都是經歷過沙場血戰的老兵，只要謀劃得當，並非沒有勝算。更重要的是，此地連年戰亂，匪患叢生，端掉一窩土匪，根本不會引起太大注意，反而能藉此立威，暗中積蓄力量。」
「後來呢？」蕭錦璃被勾起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後來，五公子就帶著我們，精心策劃了一場夜襲。」迎霜的語氣變得激昂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刀光劍影的夜晚，「我們趁著夜色，利用對地形的偵察和兄弟們嫻熟的配合，直搗黃龍！那土匪頭子還在睡夢裡就被五公子親手拿下了！剩下的嘍囉們群龍無首，又被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沒費太大功夫就死的死，降的降。」
她臉上露出暢快的神色：「這一仗打得乾淨利落！正如五公子所料，在這亂糟糟的地界，死一夥土匪就跟死幾隻螞蟻差不多，根本沒人深究。我們不僅有了一個穩固安全的落腳點，還繳獲了土匪們多年來劫掠積累的大量糧食、兵器和金銀財物！」
迎霜越說越興奮：「有了這次成功的經驗，五公子趁熱打鐵，又帶著兄弟們，以黑風寨的名義，把周邊幾個平日裡同樣作惡多端的小股土匪窩給一一端掉了！現在，我們黑風寨……哦不，是五公子帶領的蕭家軍，已經是這方圓百里內實力最強的一股勢力了！那些繳獲的物資，正好用來充實我們的庫房，招兵買馬，訓練士卒！」
聽著迎霜的講述，蕭錦璃心中百感交集。她既為五弟的成長與魄力感到驕傲，又心疼他小小年紀便要在這亂世中掙扎求生，甚至不得不以這種非常手段來立足。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絕好的開始。錦川不僅活了下來，還在西境這片焦土上，為蕭家重新點燃了一簇希望的火種，打下了一塊雖不光彩卻至關重要的根基。
「好！好一個錦川！」蕭錦璃最終撫掌輕嘆，眼中閃爍著欣慰與決然的光芒，「看來，我們在西境會合之後，要做的事情，遠比想像中更多了。」
「山寨立住腳跟後，五公子並沒有停下。」迎霜繼續說道，眼神中流露出對蕭錦川的敬佩。
「他立刻派出的舊部，分散到西境各個城鎮，一邊暗中尋找可能還散落在各處的蕭家軍倖存者，一邊小心翼翼地打探著各方面的消息，尤其是……關於京城的動靜。」
她的語氣漸漸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沉重：「後來……後來消息終於還是傳來了。關於大小姐您……您在京城敲登聞鼓，受了那一百杖……」
迎霜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仿佛那消息帶來的痛楚至今仍未消散：「五公子聽到這個消息後，當時臉色就白了。他什麼也沒說，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任憑我們在外面怎麼勸，他都不應聲。」
蕭錦璃靜靜地聽著，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能想像到弟弟當時的心痛與無力。那是她的弟弟，本該在父兄羽翼下無憂成長的少年，卻要被迫承受如此沉重的家族巨變和至親受苦的消息。
「等到第二天傍晚，他自己出來了。」迎霜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人看著憔悴了不少，但眼神……眼神卻像是變了一個人，比以前更深，更沉，也更冷了。從那以後，他的話就明顯變少了，做事更加果決，考慮事情也愈發周全。屬下知道，那一百杖，不僅是打在大小姐您的身上，也像是打在了五公子的心上。」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再後來，」迎霜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道，「西境這邊忽然傳出消息，說『蕭家兒郎蕭錦川』被抓了。五公子一聽就明白了，那肯定是為了保護他而故意吸引注意力的貼身侍衛！他當時就要點齊人馬去救人，誰都攔不住。」
「幸好，」她臉上露出一絲慶幸，「我們還沒出發，就有之前派出去聯絡的舊部傳回信來，說他們正好撞見，已經合力將冒充公子的侍衛救出來了！一起被救回來的，還有幾位同樣僥倖生還的弟兄，其中一位，還是當年老國公身邊的親衛！」
蕭錦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祖父身邊的親衛……那都是對蕭家有著刻骨忠誠的老兵，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精神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