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蕭勇和蕭武自然而然地護持在蕭錦毅左右。看著這位劫後餘生的六公子,兩人眼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後怕。
蕭勇性子更直爽些,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六公子,您的身體怎麼樣了?當時聽到西境的消息,府里上下都……都擔心得不得了!老夫人和大夫人更是……」
他聲音哽住,後面的話說不下去,只是用力抿了抿唇。
蕭武接過話頭,語氣同樣沉重:「是啊,我們都恨不得立刻插翅飛來西境,哪怕是把這地界翻過來,也要找到各位公子!可我們也知道,不能衝動,不能給大小姐添亂。大小姐在京中獨自支撐,為了洗刷冤屈,我們必須守住家裡,保護好老夫人和夫人小姐她們,就是對大小姐最大的支持!」
他看向蕭錦毅,眼中充滿了真摯的敬佩與慶幸:「如今看到六公子您安然無恙,真是……真是太好了!大小姐果然厲害!不僅穩住了京城局面,帶我們回了青州,現在更是把您也找回來了!」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方蕭錦璃挺拔而堅韌的背影,那眼神,是毫無保留的信服與追隨。
蕭錦毅聽著兩位兄長質樸卻充滿真情的話語,鼻尖微微發酸。他用力點頭,啞著嗓子道:「我沒事了,讓勇哥、武哥,還有家裡大家都擔心了。長姐她……確實很厲害。」 他頓了頓,少年清亮的眼眸中燃起與年齡不符的火焰,「以後,我也會和長姐一起,和你們一起,重振蕭家!」
蕭勇和蕭武聞言,皆是重重點頭,用力拍了拍蕭錦毅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楚雲墨騎在馬上,看似目視前方,實則將蕭家眾人的互動盡收眼底。他看著蕭錦璃在得知齊王消息後,迅速壓下個人情緒,冷靜分析局勢,做出最有利的決斷;看著她麾下這些忠誠的舊部,如何因她的存在而凝聚成一股繩。他心中那份欣賞與悸動,不禁又深了幾分。這樣的女子,堅韌如竹,清醒如冰,註定要翱翔於九天,而非困於一方庭院。
蕭錦璃策馬走在隊伍前列,耳中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對話聲,心中暖流與壓力並存。她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不僅僅是復仇的信念,更是這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以及蕭家未來的全部期望。
馬車行進在蒼茫的戈壁與逐漸顯現綠意的山巒交界處。連日來的緊張與沉重,在這段相對平緩的趕路途中,被一種奇異的、帶著苦澀回甘的輕鬆氛圍所取代。眾人仿佛心有靈犀,開始用一種近乎調侃的方式,交流起各自分別後那段刀鋒上行走的歲月。
蕭勇和蕭武騎在馬上,一左一右護著蕭錦毅。蕭勇想起當初京中巨變時的倉皇,摸了摸後腦勺,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笑的語氣說道:
「六公子,您是不曉得。當初皇上那旨意一下,官兵把咱府邸圍起來,府里人心惶惶。我們幾個……嘿嘿,連我和蕭武這糙漢子,都偷偷摸摸找趙嬤嬤商量,能不能找幾件丫鬟的衣裙來,關鍵時刻,我們男扮女裝,冒充幾位小姐,好歹……好歹也得把真正的小姐們送出去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那未盡的兇險。
想像著蕭勇、蕭武這兩個高大魁梧的漢子,憋屈地縮在裙釵里的模樣,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笑聲。
連一向清冷的蕭錦璃都忍不住彎了嘴角,蕭錦毅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馬上栽下去。連日來積壓的陰霾,仿佛被這帶著心酸的笑話衝散了些許。
謝忠見氣氛活躍,也捋著短須,自嘲地接過了話頭:「你們兩個小子還算好的,起碼還在高牆大院裡。我們那才叫一個狼狽!」
他目光投向遠方的山巒,仿佛看到了當初黑熊山的荒涼,「當初帶著零星幾個弟兄,從西境的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缺衣少食,跟野人差不多。好不容易摸回青州地界,也不敢進城,只能一頭扎進黑熊山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嘿,你們是沒見著,剛開始那山寨,就是個破落戶的窩棚,四面漏風,晚上能凍掉牙,吃的更是……唉,提起來都嫌丟人,真是把前半輩子沒吃過的苦都補上了!」
他搖著頭,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豁達。
輪到迎霜時,她的講述就顯得「精彩」多了。她眉飛色舞,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我們那邊可就不一樣了!雖說開頭也難,但五公子有魄力啊!帶著我們直接就……」
她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壓低聲音,「……把那黑風嶺給『接手』了!後來更是把周邊那些不長眼的,挨個收拾了一遍!現在啊,咱們可是這方圓百里……」
她刻意頓了頓,學著說書人的腔調。
「……這個!」她翹起大拇指,引得眾人又是一陣低笑。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用最輕鬆的語氣,講述著各自經歷中最艱難的部分。那些生死一線的掙扎,那些饑寒交迫的夜晚,那些提心弔膽的躲藏,都被一句帶過,仿佛只是旅途中的一點小坎坷。
謝忠聽著迎霜描述蕭錦川如何雷厲風行地拿下山寨,整合勢力,再對比自己當初在黑熊山初期的捉襟見肘,不由得感慨萬千,用力一拍大腿,半真半假地哀嘆道:
「唉!聽聽!聽聽五公子這手段!再想想老夫當初那窩囊樣……真是白活了一大把年紀!我要是能有五公子一半的魄力,當初在黑熊山也不至於那麼磕磣,讓弟兄們跟著我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他捶胸頓足,表情誇張,仿佛真有多麼懊悔似的。
他這番故作姿態的自嘲,更是惹得眾人鬨笑不已。蕭岩笑著插話:「忠叔,您就別往自己臉上抹黑了!當初您帶的多是傷患,您能帶著兄弟們到青州,還能在黑熊山落腳就不容易了,功不可沒!」
「就是就是!」眾人紛紛附和。
笑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去很遠。這笑聲里,有對過往苦難的釋然,有對同伴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種在絕境中相互扶持、砥礪前行的深厚情誼。
蕭錦璃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這些無論經歷多少磨難,眼神依舊明亮、脊樑依舊挺直的家人和舊部,心中充滿了力量。
她知道,這些輕鬆笑語背後,是無數血淚與犧牲。但正是這種將沉重舉重若輕的態度,才是支撐他們走下去的真正動力。她輕輕夾了夾馬腹,讓「疾風」加快了些步伐。
「都別貧嘴了,加快速度!」她的聲音帶著笑意,卻不容置疑,「早點到山寨,讓你們親眼看看,錦川那小子,是不是真像迎霜誇得那麼能耐!」
「是!」眾人齊聲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