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院子裡一下子多出來的二十六口人,再加上那母女四人,迎霜微微蹙眉。這麼多人,浩浩蕩蕩走回山寨,目標太大,也不現實。她側頭對傲雪低聲道:
「這麼多人走回去不成了,我看,得買幾輛馬車代步,也能拉些東西。」
傲雪點頭表示同意,揚聲向新買來的那些人問道:「你們之中,可有會趕車的?」
話音剛落,竟有好幾個人舉起了手,其中就包括那個手臂粗壯的少年和兩個看起來機靈的青年。「小姐,我會!」「我以前給東家趕過車!」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傲雪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對黃老闆道:「黃老闆,你這兒可有馬車出售?我們需要四輛。」
黃老闆此刻看她們的眼神簡直像在看財神爺,聞言更是喜出望外,好話如同不要錢般往外倒:「有有有!小姐您真是有眼光,辦事爽利!我這後院正好有幾輛結實的騾車,牲口也都是馴熟了的,保准穩妥!您這邊請,我帶您去看看!」
一行人又轉到後院,果然看見幾輛半舊的騾車停在那裡,拉車的騾子看起來還算精神。迎霜仔細檢查了車轅和軲轆,確認沒有大的隱患,傲雪則看了看騾子的牙口和四肢。最終,四輛騾車連同駕車的騾子一併談妥了價格。
交割清楚後,迎霜親自駕了領頭的一輛車,其餘三輛則交給了那幾個會趕車的人。隊伍瞬間變得龐大起來,幾輛騾車,三十多號人,頗為壯觀。
傲雪吩咐車隊轉向,前往之前石頭提到的、信譽較好的那家布莊。她打算給這些新加入的人每人置辦一身換洗的粗布衣裳,總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衣衫襤褸地回去。
到了布莊門口,眾人下車。迎霜正要走進店裡詢問成衣,一直默默跟在她們身後的婦人卻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輕輕拉住了迎霜的衣袖,聲音帶著些怯意,卻又很堅定:
「兩……兩位恩人,」她習慣性地想用敬語,在傲雪溫和的目光示意下改了口,「我……我娘家姓林,叫我林嫂子就成。」
她頓了頓,指著布莊裡掛著的成衣,小聲道,「這……這成衣價錢貴,不划算。我們鄉下人,都是買布回去自己縫的。我和我家這三個丫頭,都會做針線,手腳也快。我看這些姐妹里,肯定也有會縫補的。不如……不如就買布匹回去吧,能省下不少錢呢,料子也能選厚實耐磨的。」
她說完,有些不安地低下頭,生怕自己多嘴惹恩人不快。她只是覺得,恩人雖然出手闊綽,但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該省的地方還是要省。
傲雪和迎霜聞言,都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她們習慣了軍中或者大小姐的思維,倒是忘了最樸實的經濟帳。迎霜拍了拍林嫂子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許:「林嫂子,你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了。是該省著點花,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就按你說的,買布!」
林嫂子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連忙道:「哎!好!恩人放心,我們一定儘快把衣服都做出來!」
進了布莊,傲雪直接對掌柜說要買大批的粗布。在林嫂子和幾個稍微懂行的婦人參謀下,挑選了兩種顏色最深、質地最厚實的深灰和藏藍色粗麻布,這種布料耐磨耐髒,正適合幹活穿。又買了不少結實的棉線和必要的針剪等物。
看著堆放在騾車上的幾大捆布匹和針線,林嫂子和那些被買來的女子們眼中都有了光彩。她們不再是任人買賣、毫無價值的物件,她們的手藝得到了認可,她們也能為這個新集體貢獻一份力量了。
石頭和小乞兒幫著把東西搬上車,看著這麼多布,小乞兒悄悄咽了口口水,小聲對石頭說:「石頭哥,咱們……咱們是不是也能有新衣服穿了?」
他長這麼大,還沒穿過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完整的新衣服呢。
石頭用力點點頭,眼中也充滿了期待:「肯定能!兩位姐姐是好人!」
一切準備就緒,龐大的車隊終於啟程,朝著城外破廟的方向駛去。
當幾輛騾車組成的隊伍緩緩停在破廟前時,廟裡的孩子們早已聽到了動靜,一個個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扒著門框和破窗戶朝外張望。
只見破廟前的空地上,以來娣為首,三十多個孩子已經換上了新買的粗布衣裳。雖然只是最普通的灰色和藏藍色,布料粗糙,樣式也毫無花俏可言,但穿在這些常年衣衫襤褸的孩子身上,卻顯得異常整潔和精神。
他們的小臉似乎也仔細擦洗過,頭髮盡力梳理整齊,雖然依舊瘦弱,但眼神里卻煥發著一種嶄新的光彩。
看到傲雪和迎霜從馬背上下來,來娣趕緊帶著孩子們迎上前,她臉上帶著一絲緊張,指著廟牆角被打成幾個大包袱的舊衣服,小聲解釋道:「兩位姐姐,我……我們把舊衣服都打包好了。雖然破了些,但都洗乾淨了,有些補一補……還能穿的。」
她生怕恩人覺得她們浪費,或者嫌棄這些破舊之物。
傲雪目光掃過那些洗得發白、打滿補丁卻疊得整整齊齊的包袱,心中瞭然。這些孩子是窮怕了,珍惜每一分擁有的東西。她溫和地點了點頭,語氣中沒有絲毫嫌棄:「嗯,帶上吧。都是自己的東西,自然該帶著。」 她隨即吩咐道,「把這些包袱都搬到車上去,仔細放好。我們回客棧牽了馬,買了些吃食就回來,然後一起出發。」
「是!」孩子們響亮的應和聲充滿了幹勁。不用人多說,石頭就帶著幾個年紀大些的男孩,利落地將那幾個大包袱扛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騾車上,仿佛那不是一堆破布,而是什麼珍貴的家當。
迎霜和傲雪返回客棧。不多時,兩人便回來了,馬鞍旁還掛著好幾個大大的油紙包,散發著誘人的食物香氣——是剛出籠的肉包子和白面饅頭。
「來,先把這些分給大家,路上吃。」傲雪將油紙包遞給來娣和石頭。
包子的肉香和饅頭的麥香瞬間瀰漫開來,孩子們的眼睛都直了,不住地吞咽著口水,但卻沒有一個人上前爭搶。
來娣和石頭在迎霜的示意下,開始有條不紊地分發食物。每個孩子都分到了一個熱乎乎的包子和一個饅頭,他們小心翼翼地捧著,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謝謝姐姐!」此起彼伏的、帶著雀躍的感謝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