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姜雲澤還開始傳授銀針止血之法。他取出一套長短不一的銀針,神色鄭重:「此法適用於出血洶湧,尋常按壓、綑紮難以奏效之時。需精準刺入特定穴位,封閉血脈,達到立竿見影的止血之效。」
他指著人體經絡圖上的幾個關鍵穴位:「譬如這『孔最穴』,主管肺經,此處下針,可止上肢出血;這『隱白穴』,屬脾經,應對崩漏、便血有奇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或茫然或凝神的臉,嚴肅道:「然,此法看似簡單,實則極難!認穴需准,下針需穩,力道需恰到好處!差之毫厘,非但不能止血,反而可能造成損傷。此非一日之功,需得千百次的練習,將人體經絡穴位爛熟於心,方能於危急時刻,膽大心細,一針見效!」
姜雲澤的教學,從不局限於那方臨時劃出的授課空地。天色微明,露珠尚掛在草葉尖時,他便常常背起特製的藥簍,招呼著他的「學生們」進山。
「都跟緊了,眼睛放亮些!」姜雲澤走在前面,青衫在晨霧中顯得有些單薄,聲音卻清朗有力,「咱們今天要找的是車前草、蒲公英和地榆。別小看這些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草,用對了地方,關鍵時刻能頂大用!」
他蹲下身,小心撥開草叢,指著一株葉片肥厚的植物:「看,這就是車前草。清熱利尿,搗爛外敷還能治癰腫、外傷出血。軍營里若是有人起了火癤子,或是小傷口潰爛,找它准沒錯。」
來娣趕緊湊上前,仔細記下葉片的形狀和脈絡,小聲重複著姜雲澤的話。小荷則熟練地拿出小鏟子,小心地將幾株連根挖起,準備帶回藥圃移栽。
「還有這個,」姜雲澤又指向一簇開著黃色小花的蒲公英,「清熱解毒,消腫散結,利濕通淋。若是弟兄們操練過度,體內積了火氣,或是小便不利,用它的全草煎水喝,效果不錯。」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語氣帶著告誡,「記住,軍營不是太醫院,不可能隨時備著人參、鹿茸那些金貴東西。我們要學的,就是如何讓這些漫山遍野、不起眼的草藥,發揮出最大的作用!這需要經驗,需要積累,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每多認識一種,關鍵時候就可能多救一條命!」
學員們,尤其是那些女子,都聽得極其認真。她們深知機會來之不易,一個個恨不得把姜雲澤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林嫂子的大女兒大丫,甚至用木炭在粗布上簡單畫下了草藥的形態,旁邊標註上名稱和效用。
除了草藥知識,姜雲澤將戰場上可能遇到的常見傷情處理都納入了教學範圍。這一天,他在空地上擺開了陣勢。
「今天,教你們處理骨折和關節錯位。」他讓一個身材魁梧的親兵做示範,一邊手法利落地在他胳膊上比劃,一邊講解:
「摸骨,首先要心靜,手指要穩,感受骨頭的走向和斷裂處。確認了位置,牽引,對準,然後固定!夾板要用柔韌的樹枝或竹片,襯墊要柔軟,綁縛要牢固但不能影響氣血運行……」
他講解得細緻,甚至將師門傳承的一些獨特正骨手法也簡化後教給了他們。看著姜雲澤看似隨意的一拉一推,那親兵故意做出的錯位胳膊就恢復了原狀,學員們發出陣陣低低的驚嘆。
理論終究需要實踐來鞏固。很快,平日裡操練中難免磕碰扭傷的士兵,就成了醫護隊最好的「練習對象」。
一個年輕士兵在翻越障礙時扭傷了腳踝,腫得老高,被人攙扶著送到醫護隊所在的營房。幾個女學員有些緊張地看著姜雲澤。
「看什麼?上手啊!」姜雲澤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語氣沒什麼起伏,「剛才怎麼教的?先檢查腫脹情況,觸摸判斷有無骨裂,然後呢?」
來娣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上前,按照姜雲澤教的法子,小心翼翼地按壓檢查。小荷趕緊去取搗好的活血化瘀草藥。大丫則已經準備好了固定用的夾板和布條。
幾個女子圍著那名有些不好意思的士兵,雖然動作還顯生澀,卻有條不紊。姜雲澤在一旁冷眼旁觀,只在關鍵處出言指點一二:「力道輕了,淤血化不開。」「夾板這邊再墊一塊軟布,硌著骨頭了。」
那士兵起初還有些窘迫,但看著這幾個姑娘雖然緊張,卻異常專注和認真的眼神,以及處理完後明顯舒緩了許多的腳踝,不由得真心實意地道了謝。
這樣的場景越來越多。從最初的扭傷、擦傷,到後來一些訓練中造成的較深傷口,甚至有人從高處跌落導致肋骨骨裂,都被送來由醫護隊先行處理。姜雲澤始終在一旁壓陣,給予最關鍵的指導。
所有人都極其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實踐機會,尤其是新營地的女子們,她們幾乎是拼了命地在學習和練習。
她們知道,只有掌握真本事,才能在這個新的集體裡站穩腳跟,才能真正報答大小姐和姜公子的恩情。
原本就會些醫術的那幾個老軍醫和赤腳大夫,更是天天圍著姜雲澤,恨不得把他肚子裡的學問全都掏出來,問題一個接一個,姜雲澤雖時常被問得眉頭直皺,嘴上吐槽「笨死了」、「這都不懂」,卻還是會不厭其煩地反覆講解,直到他們弄懂為止。
眾人學習高漲,有的對著草藥圖譜和實物反覆辨認;有的則拿著針線,在豬皮、甚至厚厚的樹葉上反覆練習縫合,力求每一針都完美;更多的,則是兩人一組,互相在對方手臂、腿腳上比劃著名穴位,口中念念有詞,或者拿著姜雲澤提供的、標明了穴位的皮質小人模型,反覆針刺體會。
來娣常常學習到深夜,就著微弱的油燈光芒背誦經絡口訣;大丫的手指因為反覆練習縫合而磨出了水泡,卻一聲不吭,挑破了繼續練;小荷則幾乎泡在了臨時開闢的藥圃里,對著每一種草藥仔細觀察……
姜雲澤的傾囊相授和默默付出,蕭錦璃都看在眼裡。她雖未多言,卻吩咐廚房,每日變著法子給姜雲澤準備些精細可口的飯菜,算是無聲的感謝。她還特意派人去附近城鎮,儘可能多地搜羅了一些基礎的醫書、藥典回來,充實醫護隊的「藏書閣」。
蕭錦川和蕭錦毅看著原本混亂的新營地如今秩序井然,看著那群原本怯懦的女子如今眼神堅定、忙碌而充實,看著姜雲澤雖嘴上不饒人卻實實在在地為山寨培養著急需的醫護人才,他們對楚雲墨這一行人的態度,也在不知不覺中軟化了許多,最初的戒備漸漸被一種並肩合作的默契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