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強援,蕭錦書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恨不得立刻就去敲鑼打鼓招募女兵,開始操練。她轉身就要往外沖:「長姐!我這就去準備!」
「站住!」蕭錦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這個毛躁的妹妹,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急什麼?我的話還沒說完!」
她將錦書按回座位,繼續叮囑道:「還有一事至關重要。行軍打仗,難免傷亡,一支合格的隊伍,必須要有完善的醫療救護。當初黑風嶺山寨的醫療隊,就是雲澤幫忙籌建並培訓的,他有現成的經驗和方子。」
她抬眼看向正與楚雲墨低聲說著什麼的姜雲澤,揚聲道:「雲澤。」
姜雲澤立刻轉過頭,臉上帶著陽光般的笑容:「蕭姐姐,有何吩咐?」
「錦書要組建女兵,這醫療救護一事,還得勞你費心,幫她籌劃籌劃,提些建議。」蕭錦璃說道。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姜雲澤拍著胸脯一口應下,他本就對這項與眾不同的「事業」充滿興趣。
蕭錦璃這才對重新坐穩的錦書總結道:「所以,你不必急於一時。眼下正值中秋,先好好過節。節後,你再與寒冬、雲澤他們細細商量,擬定個詳細的章程出來,人手、場地、物資,一樣樣落實,謀定而後動,明白嗎?」
蕭錦書雖然心癢難耐,但也知道長姐說得在理,強行壓下立刻行動的衝動,重重點頭:「明白了,長姐!我會好好規劃的!」
說完,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一手拉住寒冬,一手招呼姜雲澤,「寒冬姐姐,雲澤,走,我們到那邊細聊去!」竟是雷厲風行地立刻就要開始她的「大計」了。
姜雲澤笑著對楚雲墨和蕭錦璃聳聳肩,示意自己又「被徵用」了,便跟著興致勃勃的蕭錦書和沉穩的寒冬走到院子的另一角,三人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起來。
楚雲墨的目光,始終沉靜地落在蕭錦璃身上,看著她如同一位沉穩的掌舵者,為妹妹們規劃前路,分派助力,眼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欣賞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柔和。
直到蕭錦書風風火火地將寒冬和姜雲澤拉到一旁去商討她的「女兵大計」, 他這才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關切:「你將寒冬留給了錦書,初秋看來是要跟著錦玥。你自己身邊,人手可還夠用?」
他頓了頓,語氣自然而認真,「若是不夠,我即刻傳信,再調派幾個得力的人過來。」
蕭錦璃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的誠意毫不作偽。她心中微暖,搖了搖頭,唇角帶著從容的笑意:「暫時不必了,眼下足夠應付。若有需要,我定不會同你客氣。」
她知道,在他面前,無需那些虛偽的推辭。
「好。」楚雲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重複了一遍承諾,「有需要,隨時開口。」
兩人這邊正說著話,就看見廂房的門帘被輕輕掀開一道縫隙,錦珍先是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帶著一種極其古怪的神情,像是震驚,又像是茫然,還有點沒回過神來的懵懂。她一步一頓地走出來,走兩步就忍不住回頭看看廂房方向,仿佛裡面藏著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蕭錦璃看著她那副又可愛又搞笑的模樣,忍不住喚道:「錦珍,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錦珍聽到聲音,這才像是被驚醒,快走幾步來到蕭錦璃面前,抬起手指著廂房的方向,張了張嘴,似乎想描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憋出一句:「長姐……你……你自己看吧!」
她的臉上寫滿了「我需要靜靜」的表情。
就在這時,廂房的門帘被徹底掀開,初秋率先走了出來,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而跟在她身後的……
蕭錦璃的目光落在那個隨後走出來的人身上,整個人也瞬間愣住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郎。身量比錦玥原本要高挑一些,穿著一身靛藍色細布長衫,腰間束著同色腰帶,顯得身姿挺拔。面容清秀,膚色是那種常年在外奔波、帶著點健康的小麥色,眉毛被修飾得濃黑了些,顯得精神奕奕。鼻樑似乎也墊高了一點,唇形也略有改變,薄薄的,帶著點少年人的倔強。若非知道內情,任誰看去,都會覺得這是個少年郎
這……這是錦玥?
蕭錦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易容術,竟精妙如斯!不僅改變了容貌,連身形氣質都似乎隨之發生了變化!
她下意識地,帶著幾分不確定,試探性地輕聲喚道:「……錦玥?」
那「少年」聞聲,立刻抬眼望來,那雙眼睛倒是保留了錦玥原有的清澈,只是眼神似乎也因為妝容的改變,而多了幾分屬於少年的靈動與好奇。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錦玥那清脆的少女音調:「長姐,是我。」
!!!
這熟悉的少女聲音,從那張完全陌生的、屬於清秀少年的面孔里發出來,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荒誕的違和感!就像是一曲江南小調,突然從一把胡琴里拉了出來,調子沒錯,可那音色和感覺,卻完全是兩回事了!
蕭錦璃被這聲音和形象的巨大反差衝擊得一時語塞,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她身旁的楚雲墨,饒是見多識廣、心性沉穩,此刻眼底也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訝異,雖然瞬間便恢復了平靜,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就連在院子另一邊正熱烈討論的蕭錦書、姜雲澤和寒冬,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停下了話頭看了過來。蕭錦書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圓形,指著那「少年」,結結巴巴道:「他……他是……四妹?!」
姜雲澤更是直接「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肩膀聳動,顯然是忍笑忍得十分辛苦,低聲道:「我的天……這……這聲音和臉,也太不搭了吧!初秋姑娘這手藝神了,可這變聲……還得練練啊!」
初秋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地解釋道:「易容可改容貌身形,但變聲之術非一日之功,需要長期練習,模仿男子發聲的腔調與共鳴。四小姐初次嘗試,尚需時日適應。」
那「少年」錦玥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嘗試著壓低嗓音,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卻顯得更加怪異,不由得沮喪地垮下了肩膀。
蕭錦璃看著眼前這既神奇又帶著些許可笑的一幕,心中卻是感慨萬千。她知道,這只是開始。錦玥邁出了這勇敢的一步,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一扇全新的大門,已經在她面前敞開了。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少年」錦玥的肩膀,鼓勵道:「無妨,已經很好了!容貌這一關已然通過,聲音可以慢慢練。我們的錦玥,以後就是可以行走四方的『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