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這話說得漂亮，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四皇子一派的官員立刻像是被打了雞血，紛紛出列附和：
「陛下！四殿下勇毅果敢，主動請纓，實乃皇子楷模！」
「若有皇子親臨督戰，前線將士必定士氣大振，誓死報國啊！」
「四殿下身份尊貴，正可彰顯朝廷對此戰的重視。」
柳丞相心中警鈴大作。四皇子慕容昭！他的生母麗貴妃出身東越皇室，其舅父正是如今的東越皇帝！讓這樣一個背景敏感、且素有野心的皇子接觸到兵權，哪怕只是監軍，也後患無窮！他絕不能讓此事成真！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柳相立刻高聲反對，語氣急切：
「雁門關如今已是刀山火海，萬分兇險！四殿下乃千金之軀，豈可親赴險地？若有絲毫閃失，臣等萬死難贖其咎！監軍一職，只需派遣一位老成持重、忠於陛下的心腹大臣即可，何必讓皇子殿下以身犯險？」
四皇子一派與柳相一派的官員立刻針鋒相對地爭論起來，一方強調皇子親臨的鼓舞作用與正當性，另一方則緊扣「皇子安危」大做文章，金鑾殿上頓時吵得不可開交，如同喧鬧的市集。
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慕容霄，面色陰沉地聽著下方的爭吵，心中煩躁更甚。他銳利的目光在幾個兒子身上掃過。齊王重傷未愈，且其心思他豈能不知？
老四背景特殊，其心難測，絕不能賦予兵權，哪怕只是名義上的監軍。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站在隊列末尾，那個一直低著頭，顯得格外安靜的身影上——五皇子，慕容瑾。
慕容瑾生母懦弱，長期隨太后居住在別院，不結黨營私，除了平日學習，幾乎像個隱形人。但此刻，在慕容霄眼中，這些「缺點」卻成了最大的優點——身份是皇子，分量足夠，同時又年輕、缺乏經驗、易於掌控，是再好不過的傀儡人選！
所有人都察覺到皇帝的目光所在，不由得也看向了五皇子慕容瑾。慕容瑾似乎感受到了無數道視線的聚焦，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
「夠了！」慕容霄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一指五皇子慕容瑾，「老五，你出來。」
慕容瑾渾身一僵，有些慌亂地出列，跪倒在地：「兒臣在。」
看著這個兒子的樣子，慕容霄心中反而更定。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國難當頭，爾等兄弟皆應效命。老五慕容瑾，雖年幼，亦朕之子嗣！朕決定，加封慕容瑾為『睿王』！」
「睿王」二字一出，滿朝皆驚！這可是第一個在未成年便被封王的皇子！
慕容霄不顧下方的騷動，繼續下令：「另，從京畿大營再調撥五萬兵馬，增援雁門關！睿王慕容瑾，即為此次援軍監軍，代朕巡邊，執掌軍中事務決斷之權！另，著司禮監秉筆太監高賢，為隨行副監軍，協助睿王，並負責與朕直接聯絡！」
他這一連串的命令，既給了五皇子足夠的身份和名義上的權力，又安排了心腹太監高賢從旁「協助」實則監視，確保萬無一失。
「至於蕭錦璃，」慕容霄最後將目光投向傳旨太監，「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青州傳旨！命她接旨後，即刻動身，北上與睿王大軍會合，一同前往雁門關禦敵！不得有誤！」
「兒臣……領旨。」慕容瑾跪在下面，聲音帶著顫抖，但低下頭時，眼中卻飛快地掠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複雜光芒，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臣等領旨！」眾臣齊聲應和，心思各異。
齊王和柳相雖然不滿監軍之位旁落，但見是毫無威脅的五皇子，且有心腹太監製約，倒也勉強能夠接受。四皇子慕容昭則暗暗握緊了拳，心中滿是不甘。
朝會終於散去，慕容瑾，這位新鮮出爐的「睿王」，在眾多或探究、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腳步匆匆，徑直穿過多重宮闕，來到了太后所居的翊坤宮偏殿——他的生母趙貴妃的住處。
趙貴妃正坐在窗邊，心不在焉地繡著一方帕子，眉宇間籠著一層慣有的輕愁。當她看到兒子進來，臉上露出笑意，趕緊起身。
「瑾兒，今天怎麼這麼早，不用上課嗎？」
慕容瑾快步上前，扶住母親低聲道：「母妃，方才朝會上，父皇……封兒臣為睿王，命兒臣為監軍，前往雁門關。」
「什麼？！雁門關？！」趙貴妃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反手死死抓住兒子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
「不行！不能去！那裡正在打仗啊！刀劍無眼，烽火連天的！齊王不就是在那西境受了重傷回來的嗎？你才多大？你怎麼能去那種地方！不行，絕對不行！」
她說著，也顧不得儀態，拉著慕容瑾就往外走，「走，跟我去見太后！求你皇祖母出面，讓皇上收回成命！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母妃怎麼活啊！」
慕容瑾任由母親拉著，穿過翊坤宮精緻卻空曠的庭院，來到了正殿。太后正端坐在暖榻上，閉目養神。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趙貴妃帶著哭音的請安聲，她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平靜無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慌什麼？」太后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嚴，讓趙貴妃瞬間止住了哭聲，只是依舊緊緊抓著慕容瑾的手，如同抓著救命稻草。
太后目光掃過慕容瑾淡淡道：「前面的事情，哀家已經聽說了。」
她揮了揮手，對侍立一旁的蘇嬤嬤道：「都下去吧，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蘇嬤嬤躬身領命，帶著所有宮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掩上了殿門。
殿內只剩下他們三人。太后這才將目光完全落在慕容瑾身上，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瑾兒，這裡沒有外人，你跟皇祖母說說，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趙貴妃急切地看向兒子，希望他能說出拒絕的話。
慕容瑾深吸一口氣，掙脫母親的手，上前一步，跪在太后榻前。他抬起頭，臉上那慣常的怯懦神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只是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回皇祖母，母妃，」他的聲音比在朝堂上清晰了許多，「孫兒……願意去。」
「瑾兒！你……」趙貴妃失聲驚呼，卻被太后一個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