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半夏處理完一些雜務,又去藥廬轉了一圈,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去看看那個情緒不穩定的小師妹。
誰知回到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連柳依依的影子都沒瞧見。拉住一個正在晾曬藥材的小弟子一問,才知道那祖宗居然抱著一大堆瓶瓶罐罐和包裹,風風火火地往客院那邊去了!
蘇半夏心裡咯噔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下午柳依依不管不顧沖向蕭錦璃的畫面。這丫頭,該不會是覺得下午沒鬧夠,又跑去尋釁了吧?這要是在病人靜養的院子裡鬧騰起來,驚動了師父,那後果都不是柳依依能承受的!
蘇半夏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也顧不得其他了,提起裙擺就朝著客院方向疾步走去,心裡不住地祈禱:小祖宗啊小祖宗,你可千萬別再犯渾了!千萬千萬別對蕭姑娘做什麼出格的事啊!
她氣喘吁吁地趕到客院門外,正準備硬著頭皮進去撈人,卻聽到裡面傳來柳依依那熟悉、但語氣卻與下午截然不同的聲音,那聲音里充滿了……興奮和崇拜?
「蕭姐姐!以後您要是再上戰場,一定要帶上我啊!我保證不添亂!我可以當軍醫,當您的專屬大夫!」
蘇半夏腳步猛地剎住,整個人僵在院門口,差點以為自己因為太過焦慮而出現了幻聽。她難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專屬大夫?上戰場?這是她那小師妹能說出來的話?她是不是走錯院子了?
就在這時,院內的蕭錦璃看到了門口一臉呆滯的蘇半夏,連忙出聲招呼:「二師姐?你來了,快請進。」
蘇半夏這才如夢初醒,有些恍惚地走進院子。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正圍著蕭錦璃、兩眼放光的柳依依,又掃了一眼石桌上那堆得滿滿當當、琳琅滿目的「貢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蕭姑娘,」蘇半夏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些,對著蕭錦璃歉意地笑了笑,「我是來找依依的。她……沒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她問得小心翼翼,心裡已經做好了替師妹收拾爛攤子的準備。
蕭錦璃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指了指石桌上的東西,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麻煩倒是沒有。只是柳姑娘實在太客氣了,送來了這麼多珍貴的東西,我收下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蘇半夏一看那陣勢,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她連忙擺手,語氣肯定地說:「蕭姑娘千萬別客氣!她既然誠心送,您就安心收下!這些都是她自己的私藏,送出去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她現在是巴不得蕭錦璃能收下,這樣至少證明師妹沒把人得罪死。
她說著,趕緊上前一步,拉住還在對著蕭錦璃傻笑的柳依依的胳膊,力道不容拒絕:「依依,時間不早了,蕭姑娘還要照顧兄長,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快跟我回去!」
柳依依被拉著往外走,還不忘一步三回頭,對著蕭錦璃揮舞著手臂,聲音雀躍地喊道:「蕭姐姐!那我先跟師姐回去啦!我明天再來看你!你一定要給我講講你在戰場上的故事啊!說定了哈!」
那熱情洋溢的勁兒,看得蘇半夏頭皮發麻,腳下步伐更快了,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這個突然「轉了性」的師妹給弄走了。
院子裡終於恢復了清靜。
傲雪看著那主僕二人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湊到蕭錦璃身邊,表情是一言難盡的複雜,她壓低聲音,極其認真地說道:
「小姐……奴婢覺得,咱們是不是該委婉地提醒一下忘憂先生……抽空給他這位徒弟……看看腦子?」
這前後反差也太嚇人了!不是中邪就是腦子出問題了啊!
蕭錦璃看著柳依依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滿桌子的「誠意」,也是哭笑不得。她搖了搖頭,對傲雪吩咐道:「別胡說。先把柳姑娘送的東西都仔細收起來吧,妥善保管。萬一……萬一她哪天清醒了,後悔了,想要回去,我們也好原物奉還。」
她心裡也拿不準,這位柳姑娘到底是真心轉變,還是一時熱血上頭。不過,比起下午那充滿敵意的模樣,現在這樣雖然讓人摸不著頭腦,但總歸是友善多了。只是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著實讓人有些難以招架。
翌日清晨,無憂谷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顯得格外寧靜。傲雪剛在小廚房裡生起火,準備為蕭錦珩熬製藥膳粥,院門外就探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蕭姐姐!你起來了嗎?」柳依依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靜謐,她像只歡快的小鳥,撲棱著翅膀就飛了進來,手裡居然還提著一小籃帶著露水的新鮮野果,「我給蕭姐姐摘的,可甜了!」
蕭錦璃剛伺候兄長洗漱完畢,聞聲從裡間走出來,就看到柳依依已經像顆小炮彈似的衝到了自己面前,仰著臉,眼睛亮得驚人,滿是期待:
「蕭姐姐!你現在有空嗎?給我講講戰場上的事吧!就講一點點!比如你怎麼排兵布陣的?西陵人可怕不可怕?」
蕭錦璃看著眼前這精力過剩的少女,只覺得一陣頭疼。她還要照顧兄長,實在分身乏術。這柳依依的熱情,簡直比邊關的烈日還要熾烈,讓她有些招架不住。連她那個小妹妹錦璦,都沒這麼難應付!
就在蕭錦璃想著該如何委婉拒絕時,正在小廚房盯著火候的傲雪及時探出頭來,靈機一動,對著柳依依喊道:
「柳姑娘!你來得正好!快幫我看看這藥膳粥的火候對不對?我總怕掌握不好,浪費了藥材!你也知道,這火候對藥效影響可大了!我也跟小姐上過戰場,小姐現在沒空,你想聽什麼?我也可以給你講。」
柳依依一聽扭頭看向傲雪,眼神瞬間又冒出了小星星。
她立刻丟下蕭錦璃,像只找到新目標的小狗,噠噠噠地跑向小廚房,湊到傲雪身邊,語氣親熱得不得了:「傲雪姐姐!這火候我看著正好!你放心,我以後經常來幫你看著!蕭姐姐叫你傲雪,那以後我叫你傲雪姐姐吧!」
她自顧自地就定下了稱呼,然後興奮地拉著傲雪的袖子,「傲雪姐姐,蕭姐姐現在要照顧蕭公子沒空,你先給我講講唄!就講你們在軍營里的事,或者打仗時候遇到的有趣的事!等蕭姐姐有空了,我再讓她給我講更厲害的!」
傲雪看著瞬間黏上自己的柳依依,嘴角微微抽動,但為了給小姐解圍,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