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過後,蕭錦璃迅速冷靜下來,腦海中一個念頭閃過。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商榷與期待:「雲墨,姜家既精於此道,不知……可否暫借幾位鑄劍的行家裡手予我?」
楚雲墨略感疑惑:「你也要自行鑄造兵器?此事交由姜家統一籌措豈不更為穩妥便捷?」
他並非不願,而是擔心分散力量。
「並非要分彼此,」蕭錦璃搖頭,解釋道,「而是錦川那邊,日僥倖發現了一座鐵礦。雖然招募了些鐵匠,開始打造兵器,以作儲備。但尋常鐵匠的手藝,與姜家這等傳承有序的鑄劍世家相比,定然雲泥之別。」
「若能得幾位老師傅前去指點一二,哪怕只是傳授些基礎的錘鍊技巧、淬火要領,所打造出的兵刃,其鋒利與堅韌程度必將大大提升。將來若真到了刀兵相見之時,將士們手中利刃每鋒銳一分,戰場上便能多一分勝算,少流許多血。」
她的話語懇切而務實,一切出發點皆是為了提升己方實力,減少傷亡。
楚雲墨聽完,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眼中閃過讚許之色。確實,一支軍隊的強大,不僅在於士兵的勇武與將領的謀略,更在於其裝備是否精良。黑風嶺若能自行產出優質兵器,不僅能減輕姜家的壓力,更能實現自給自足,意義重大。
他略一思忖,便有了決斷,沉聲道:「你所言極是,此事確有必要。我即刻修書一封,派長風親自送回姜家。」
「向祖父和舅舅說明情況,請他們派遣幾位可靠的老師傅,帶著必要的工具,秘密前往黑風嶺,交予五公子錦川調度。為免誤會,你也需親筆修書一封,向錦川說明原委。」
蕭錦璃見他如此迅速便領會其意並做出安排,心中一定,鄭重點頭:「好!我這就去寫信。有勞你費心安排。」
楚雲墨看著她眼中閃爍的睿智與遠見,心中那份欣賞與認同愈發深刻。他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我之間,本就不該分彼此。資源整合,力量共用,皆是為了那個共同的目標——還這天下一個海晏河清。姜家之力,便是你之力,無需言謝,也無需覺得欠了人情。」
他的話語坦蕩而真誠,將兩人緊密捆綁在共同的宏圖偉業之中。蕭錦璃心中微暖,這種被全然信任、視為一體的感覺,與前世的孤軍奮戰截然不同。
就在這時,楚雲墨話鋒微微一頓,目光落在蕭錦璃清麗的側臉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鄭重,語氣卻依舊平淡地拋出一個消息:
「舅舅還曾提議,要親自前往青州,代我向蕭老夫人和伯母提親。」
蕭錦璃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帘看向他,靜待下文。
楚雲墨迎著她的目光,繼續道:「不過,我拒絕了。」
他聲音沉緩,卻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承諾:「我說待天下太平,必以山河為聘,天下為禮,風風光光地來求娶你」
蕭錦璃聞言,唇角微勾,故意板起臉,用一種帶著些許傲嬌的口吻說道:「哦?楚公子怕是忘了,我當初在祖父的靈前可是說過的,我蕭錦璃此生不嫁。若真要成親,那也是招婿入贅,讓我離家是萬萬不能的。」
她本是帶著幾分玩笑之意,想看看他如何應對。
誰知,楚雲墨連片刻猶豫都無,從善如流地接口:「可以。那我入贅便是。」
蕭錦璃徹底愣住,完全沒料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種「只要是你,怎樣都行」的理所當然。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尤其是耳根處,熱度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
她有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微熱的耳垂,嗔道:「你……你胡說什麼!正經些,談正事呢!」
「好,說正事。」楚雲墨從善如流地斂起方才那一絲外露的情緒,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方才在先生那裡,他告知,錦珩兄的身體根基已穩固。明日他會再進行一次詳細診察,若情況允許,最快後天,便可正式開始祛除他心脈附近那幾縷最頑固的混合毒素。」
談到兄長的病情,蕭錦璃也立刻收斂了心神,臉上露出關切與凝重:「先生可有說,此番解毒,風險幾何?」
「先生並未明言,但觀其神色,應是有了較大把握,否則不會輕易開始。」
楚雲墨分析道:「雖說錦珩兄如今看著比初來時好了許多,面色也略有紅潤,但毒素盤踞心脈,終歸是懸於頭頂的利刃,是巨大的隱患。早一日解除,便早一日安心,對身體元氣的損耗也能降到最低。」
蕭錦璃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她鄭重點頭,眼神堅定:「我明白。需要我做什麼,或者需要準備什麼,我定當全力配合先生,絕無二話。」
「先生只讓我們養足精神,屆時或許需要從旁協助。」楚雲墨道,「你也不必過於憂心,有先生和雲澤在,還有谷里那麼多師兄師姐,定會無事的。」
「嗯。」蕭錦璃應了一聲,對忘憂先生醫術,她自是信得過的。
楚雲墨將話題拉回眼前,「既如此,給錦川的信,還需你儘快寫好。我這邊給姜家的信今晚便可完成。明日一早,便讓長風帶著兩封信一同出發,儘快將鑄劍師傅的事情落實。」
楚雲墨也隨之站起:「那你先忙,我去準備給家裡的信。寫好後,讓傲雪送到我那邊即可。」
「嗯,有勞。」蕭錦璃抬頭,對他露出一抹清淺卻真誠的笑意。
楚雲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小書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蕭錦璃目送他離開,這才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鋪開一張新的信紙,取過墨錠,緩緩研磨。墨香在空氣中散開,她的思緒也變得清晰無比。
她提筆蘸墨,落筆如行雲流水,字跡清雋而有力。信中,她先是簡單問候了五弟蕭錦川,肯定了他在黑風嶺的辛苦與成果,隨後便言簡意賅地說明了自己這邊的情況。
接著,她重點提及了楚雲墨背後的姜家乃是鑄劍世家,已同意派遣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前來指導,並強調了此事對提升蕭家軍裝備、增強實力的重要性。
最後,她囑咐蕭錦川務必妥善安置前來的老師傅,給予足夠的尊重和便利,全力配合其工作,儘快提升兵器鍛造水平。
整封信邏輯清晰,指令明確,沒有絲毫贅言,完全是她一貫的風格。
寫完後,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待墨跡干透,便小心地將信紙摺疊好,裝入特製的信封中,用火漆仔細封緘。
做完這一切,她才輕輕舒了口氣。望著窗外已然降臨的暮色,心中卻充滿了希望。兄長的毒有望解除,黑風嶺的兵器鑄造即將迎來質的飛躍,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