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姜雲澤端著今日的湯藥來到小院,蕭錦璃才走到兄長房門外,抬手輕輕叩響了門扉。
過了一會兒,房門才從裡面打開。開門的是孫妙儀,她臉頰還殘留著未完全褪去的紅暈,眼眶微紅,顯然方才情緒波動不小,但整個人的精神氣卻煥然一新,那雙總是籠著輕愁的美眸此刻亮晶晶的,透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安寧與喜悅。
屋內的蕭錦珩也已半坐起身,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清亮有神,甚至還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傻氣的笑意。
蕭錦璃語氣如常地微笑道,「雲澤送藥來了,兄長先洗漱一下,用完藥粥,好吃藥。」
她話音剛落,傲雪便端著溫度適宜的清水和布巾進來,迎春也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碗熬得香糯的藥膳粥,輕輕放在桌上。
蕭錦璃順勢拉住孫妙儀的手,溫聲道:「妙儀,我們先出去用早飯,讓兄長自己洗漱。」
孫妙儀臉又是一紅,輕輕「嗯」了一聲,順從地跟著蕭錦璃退出了房間。
經過幾次解毒和精心調養,蕭錦珩如今早已恢復了大半行動能力,洗漱用飯這類小事完全可以自理,只是眾人依舊小心照顧著罷了。
兩人在外間用了簡單的早飯。沒過多久,蕭錦珩便洗漱完畢,用完了藥粥,也服下了姜雲澤送來的湯藥。藥力似乎讓他精神更好了些,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練功服,慢慢走到了院子裡。
晨光正好,金色的陽光灑滿小院,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涼意。蕭錦珩在院子中央站定,深吸了一口山谷間清冽的空氣,緩緩擺開了架勢。
他開始演練一套最基礎的拳腳功夫,動作緩慢而認真,每一個抬手、每一個跨步,都力求標準到位。雖然招式間還缺少昔日的剛猛迅疾,氣息也難免短促,但那份專注和逐漸恢復的力量感,卻讓旁觀的人都感到由衷的高興。
孫妙儀和蕭錦璃並肩坐在廊下的木椅上,靜靜地看著他。陽光為蕭錦珩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額角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孫妙儀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眼中充滿了驕傲、心疼,還有濃濃的柔情。
蕭錦璃則是一臉欣慰,兄長能從鬼門關掙脫,恢復到如今能自如活動、甚至重拾武藝的地步,其中的艱辛與不易,她最是清楚。
就在這時,楚雲墨帶著長風走進了院子。看到正在練拳的蕭錦珩,楚雲墨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幾分,駐足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蕭錦珩聞聲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對著楚雲墨露出真誠的笑容:
「雲墨兄來了。感覺確實好多了,每日都覺得比昨日更有力些。只是距離鼎盛時期,還差得遠,仍需時日。這都多虧了忘憂先生妙手,以及諸位這些時日的照拂。」
楚雲墨微微頷首:「不必急於一時,恢復根基要緊,慢慢來。」
一旁的姜雲澤早就按捺不住,笑嘻嘻地跳出來插話:「依我看啊,大公子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好了,病自然也好得快!」
「師父說了,你體內的毒已經解得差不多了,再解毒一次就行了,餘下那一點點,隨著你身體元氣恢復,自身便能慢慢化解清除。接下來只要按時用藥膳溫補,循序漸進地鍛鍊,假以時日,別說恢復鼎盛時期,就是更上一層樓,也大有可能!」
他這番話雖是玩笑,卻也說到了點子上。蕭錦珩看了一眼廊下含笑的孫妙儀,耳根微紅,但眼神卻更加堅定明亮。孫妙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頭,嘴角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蕭錦璃和楚雲墨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感慨與欣慰。看著眼前這劫後重逢、彼此眼中只有對方的兩人,再看看這灑滿陽光的寧靜小院,所有人都覺得,之前所有的奔波、擔憂、奮力救治,在這一刻,都無比值得。
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溫馨,很快被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打破。柳依依像只小蝴蝶似的飛進了院子,一眼就看到廊下的蕭錦璃,立刻就要撲過去:「蕭姐姐!我來找你……」
蕭錦璃連忙起身,笑著攔住她,指了指身邊的孫妙儀,溫聲道:「依依,姐姐這裡有客人呢。今天讓傲雪陪你玩好不好?」
柳依依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孫妙儀,又看看院子裡練功的蕭錦珩,點點頭,也不糾纏:「好呀!那我去找傲雪姐姐!」
不多時,楚雲墨與蕭錦珩對坐於石桌兩側,棋盤上黑白子錯落,兩人皆是凝神靜氣,一時間只聞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與遠處隱約的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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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妙儀在一旁靜靜看了片刻,心中那份渴望知曉真相的念頭卻愈發強烈起來。
她悄悄拉了拉身旁蕭錦璃的衣袖,遞過去一個懇求的眼神,低聲道:「錦璃……」
蕭錦璃會意,知道她終究是放不下,想要了解那段空白的、充滿苦痛的歲月。她微微點頭,起身對下棋的二人輕聲道:「雲墨,兄長,你們先下著,我陪妙儀回屋說會兒話。」
楚雲墨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瞭然,輕輕「嗯」了一聲。蕭錦珩也停下手中棋子,看向孫妙儀,他大約猜到她們要談什麼。
蕭錦璃拉著孫妙儀回到了自己暫居的房間。關上門,外界的聲響仿佛被隔絕,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兩人在窗邊的榻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茶几。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蕭錦璃親手斟了兩杯清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孫妙儀面前,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仿佛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但眼中偶爾閃過的銳利與痛色,卻泄露了那段經歷的真實與沉重。
「當初,我奉旨前往西境禦敵。」蕭錦璃抿了一口茶,開始敘述,「戰事將了時,我收到消息,說查到兄長並未戰死,而是……落到了一個性情古怪、嗜好用活人試毒的老毒物手中,被囚禁起來,充作試毒的『藥人』。」
「藥人」二字,她吐得很輕,孫妙儀卻是渾身一顫,端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她是醫家出身,太明白這兩個字意味著何等非人的折磨與絕望!各種毒藥在體內衝突、侵蝕、破壞……那簡直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