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接著方才的話頭,語氣變得更為務實,也帶上了幾分對兄長的關切與調侃:
「對了,兄長,關於妙儀的事,我也與她談過了。我原說過幾日離開時,會安排可靠之人護送她回京城,畢竟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長久滯留在此,於禮不合,也恐惹來非議。」
她頓了頓,觀察著兄長的神色,繼續道:「可妙儀她……態度堅決,說什麼也不肯回去。她說錯過了你最艱難的時候,如今定要親眼看著你一日日好起來。這份心意,連我都動容。」
「不過,此事終究是你們二人之間的事。我已將利弊與她分說清楚,究竟如何決斷,你們自己好好商量吧,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蕭錦珩聽到這裡,耳根微熱,心中卻是暖流涌動。有感動,有愧疚,也有難以言喻的珍視。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蕭錦璃又道:「等我去過黑風嶺,查看完小五小六那邊的情況,便會讓蕭岩過來。他為人機警穩重,武功也好,有他在你身邊照應、傳遞消息,我也能更放心些。」
蕭錦珩聞言,立刻搖頭:「不必特意讓蕭岩過來。我如今毒已解了,行動無礙,哪裡還需要人專門照顧?未免太過興師動眾。」
「兄長此言差矣。」蕭錦璃不贊同地反駁,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你身體初愈,仍需靜養,身邊豈能無人?蕭岩過來,並非僅僅是照顧你起居。」
「如今外面局勢微妙,谷中雖然安全,但與外界的消息傳遞、萬一有突發狀況時的應對,都需要一個絕對可靠且有能力的人來處置。蕭岩跟隨父親多年,經驗豐富,有他在,就如同多了一重保障。這事就這麼定了,兄長不必推辭。」
見妹妹考慮得如此周全,且態度堅決,蕭錦珩知道她是為自己安危著想,便也不再堅持,點了點頭:「好吧,聽你安排。」
話題轉向未來的規劃,蕭錦珩神色一正,問道:「璃兒,你此次離開,接下來有何具體打算?」
蕭錦璃早有成算,條理清晰地答道:「首要之事,是前往黑風嶺,親自去看看小五和小六把兵練得如何了,十萬之眾,管理訓練絕非易事,裝備、糧草、士氣,都需實地了解才能放心。同時,也要與他們詳細商議後續的部署和發展。」
她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和思念:「之後,我會回青州老家一趟。雖然時常通信,但終究不如親眼看看祖母、母親和嬸嬸妹妹們。家中產業、護衛、以及與黑熊山的聯動,也需當面梳理確認,確保後方萬無一失。」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變得堅定而執著,眼中燃起希冀的火焰:「再然後……便是繼續尋找其他可能倖存的蕭家子弟。兄長,當初戰報送回,只有祖父和父親的……遺體。」
「雖然聖旨說蕭家兒郎皆殉國,二叔、三叔、四叔,還有其他幾位堂兄弟,都未曾見到遺體。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絕不會放棄尋找!我相信,他們一定還有人活著,就像你,就像小五小六一樣,在某處等待著家人去接他們回來!」
蕭錦珩被妹妹話語中的堅定所感染,沉寂已久的熱血與家族責任感在胸腔中激烈碰撞。他用力握住拳,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說得對!他們一定還活著!蕭家的男兒,沒那麼容易倒下!璃兒,你放心去找,等我身體再好些,定與你一同,踏遍山河,也要把他們都找回來!」
兩日後,晨光熹微,無憂谷口薄霧繚繞。
蕭錦璃與楚雲墨已收拾妥當,準備啟程。小院前,眾人齊聚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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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璃與兄長蕭錦珩深深擁抱了一下,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叮嚀:「兄長,保重身體,循序漸進,莫讓我擔心。」
蕭錦珩重重拍了拍妹妹的背:「你也是,凡事小心,不必掛念我這裡。」
孫妙儀站在蕭錦珩身側,眼圈微紅,拉著蕭錦璃的手:「錦璃,一路平安。」
蕭錦璃對她笑了笑,低聲道:「好好照顧他,也照顧好自己。」
另一邊,楚雲墨亦在與忘憂先生、姜雲澤等人辭行。忘憂先生遞過一個玉瓶:「這裡面是老夫特製的解毒護心丹,以備不時之需。」
楚雲墨鄭重接過:「多謝先生。」
姜雲澤則湊到蕭錦璃身邊,笑嘻嘻又帶著不舍:「蕭姐姐,楚表哥,你們可要快點把事情辦完,說不定等你們下次來,錦珩兄都能跟你過招了!」
柳依依更是扯著蕭錦璃的袖子,小嘴撅著:「蕭姐姐,你還沒給我講完那個夜襲敵營的故事呢!一定要早點回來啊!」
蕭錦璃含笑應承著眾人。
隨後,她將迎春喚至面前,當著蕭錦珩和孫妙儀的面,清晰吩咐道:「迎春,你留下。若日後孫小姐決定返回京城,你務必親自護送,確保她一路平安抵達孫府,不得有誤。」
她目光掃過兄長和孫妙儀,聲音溫和而堅定,「若孫小姐選擇留在谷中,你便留在此處,聽從兄長調遣,務必護得他與孫小姐周全。」
迎春乾脆利落地單膝跪地,抱拳應道:「是!主子放心,迎春定不辱命!必當竭盡全力護衛大公子與孫小姐安全!」
蕭錦璃點了點頭,將她扶起。又將傲雪喚到身邊,對眾人道:「傲雪我帶走,還有事需要她去做。」
辭別完畢,蕭錦璃與楚雲墨翻身上馬,傲雪與長風亦各自策馬緊隨。四人向谷口送別的眾人最後揮了揮手,然後一夾馬腹,駿馬嘶鳴,朝著被陣法緩緩打開的通道疾馳而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只留下淡淡的煙塵。谷口的霧氣似乎也隨之散去了一些,露出外面廣袤而未知的天地。
蕭錦珩和孫妙儀,站在谷口的高處,久久凝望著妹妹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任何蹤影。他的目光從不舍漸漸轉為堅毅,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無憂谷中,自蕭錦璃一行人離開後,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關於孫妙儀的去留問題,蕭錦珩最終還是與她進行了一次坦誠的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