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忘憂先生話鋒一轉,又來了個「不過」。
不過——」他拉長了語調,目光掃過瞬間又緊繃起來的蕭錦珩和蕭錦璃,「此去路途遙遠,且你到了地方,怕是也閒不下來,練兵打仗,勞心勞力。你底子終究是傷過的,需得再穩固穩固,以防萬一。」
他見蕭錦珩又要急,抬手制止,繼續道:「這樣吧,你再等老夫兩日。老夫給你煉一爐『固本培元丹』帶上。」
「此丹溫和,能進一步鞏固根基,滋養元氣。你每日服上一粒,連服七七四十九日。待丹藥服完你小子也壯得像頭牛,再無異樣了。」
聽到這話,蕭錦珩和蕭錦璃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心中感激不盡。忘憂先生考慮得如此周到,不僅允他離開,還特意為他煉藥鞏固,這份恩情,實在厚重。
兄妹二人當即起身,對著忘憂先生深深一揖:「多謝先生!先生大恩,蕭家沒齒難忘!」
忘憂先生擺擺手,不以為意:「行了行了,少來這些虛的。真要謝我,以後多弄點好酒來便是。」
他說著,還特意瞟了楚雲墨一眼。
楚雲墨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躬身應道:「是,晚輩記住了。」
接下來的兩日,無憂谷的藥廬變得格外忙碌。爐火日夜不熄,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奇異的藥香。
忘憂先生親自坐鎮指揮,列出所需的數十種藥材,其中不乏幾味珍稀難得之物。姜雲澤作為弟子,自然全程參與,對火候、藥性融合的把握極為精準。大師兄處理藥材、控火打下手也是一把好手,必然也少不了幫忙。二師姐蘇半夏則負責一些需要特殊手法炮製的輔藥,動作嫻熟流暢。
連活潑好動的柳依依也沒閒著,她被安排整理和清洗藥材。她將各種藥材分門別類放好,又把需要清洗的根莖葉片洗得乾乾淨淨,碼放整齊,方便取用。
兩日時光,在藥廬不熄的爐火與瀰漫谷中的清苦藥香中倏然而過。
第三日清晨,忘憂先生便帶著他的幾個徒弟來到了蕭錦珩等人暫住的小院。
蕭錦璃見他們到來,連忙迎上,將眾人請入院中石桌旁坐下。迎春手腳麻利地奉上剛沏好的清茶,茶香裊裊,沖淡了清晨的涼意。
忘憂先生也不多寒暄,直接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兩個精緻的青玉小瓶,遞給蕭錦珩。
「喏,拿著。」老人家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隨意,但眼神卻透著認真。
「這個稍大些的,是『固本培元丹』,共四十九粒。記住,每日晨起,清水送服一粒,不可間斷,也不可貪多。待這瓶藥吃完,你之前虧損的根基才算真正夯實,往後便是日夜奔襲、也無大礙了。」
蕭錦珩雙手接過,觸手溫潤,能感覺到玉瓶上殘留的、丹藥初成的微微暖意。他鄭重握緊,躬身道:「晚輩謹記先生囑咐,絕不敢忘。」
忘憂先生又拿起那個稍小些的玉瓶:「這個裡面是解毒丸。雖說你如今氣血旺盛,對尋常毒物已有頗強抵抗,但江湖險惡,帶著以防萬一,若真有不慎,服下一粒,可保一時無虞,爭取救治時間。記住了?」
「是,多謝先生思慮周全!」 蕭錦珩再次深深一揖,心中感動無以復加。
蕭錦璃也在一旁鄭重行禮:「先生大恩,蕭家永世不忘。」
忘憂先生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目光卻轉向了一直旁的孫妙儀。
他捋了捋雪白的鬍鬚,眼中露出幾分欣賞,對孫妙儀招招手:「丫頭,你過來。」
孫妙儀有些意外,連忙上前幾步,盈盈一禮:「先生。」
忘憂先生從凌不語手中接過一個以青布包裹的、略顯古舊的布包,遞給孫妙儀:「你這丫頭,心性堅韌,沉靜聰慧,在谷里這些時日,老夫見你對藥理醫道頗有天賦,一點就透。」
孫妙儀完全沒料到忘憂先生會贈予自己如此貴重的禮物,更親口承認她是「半個徒弟」!這份認可與期許,重於千斤。她眼眶瞬間就紅了,沒有絲毫猶豫,後退兩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對著忘憂先生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弟子孫妙儀,謝師父厚賜!定不負師父期望,潛心修習,以濟世活人為己任!」 她的聲音帶著激動的微顫,卻字字清晰堅定。
「好好好,快起來!」忘憂先生顯然很高興,親自上前將孫妙儀扶起,又將那青布包裹的醫書放到她手中,轉頭對著蕭錦珩打趣道:
「蕭家小子,看到沒?這是老夫半個徒弟。以後你要是敢欺負她,或者不好好吃藥養身子,小心老夫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虧得老夫熬夜給你煉藥,算你小子撿大便宜了!」
這番亦莊亦諧的話,頓時讓院內原本有些感傷的氣氛活躍起來。蕭錦珩連忙拱手告饒:「不敢不敢!晚輩定當謹遵師命,愛惜自身,也……也絕不辜負妙儀。」
說著,看向孫妙儀,眼中柔情與笑意滿滿。孫妙儀臉頰微紅,捧著醫書,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羞澀。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後面、眼睛滴溜溜轉的柳依依,忽然跳了出來,一把拉住蕭錦璃的胳膊,搖晃著,聲音清脆帶著撒嬌:「蕭姐姐!蕭姐姐!我也要跟你去!我要跟你走!」
這突如其來的請求讓眾人都是一愣。
柳依依見大家看她,更來勁了,拉著忘憂先生:「師父!我也想跟蕭姐姐去見識見識!我保證不添亂,還能幫忙!我針法可好了,可以幫忙治病!」
她一臉期盼地看著忘憂先生,又眼巴巴地瞅著蕭錦璃。
忘憂先生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這潑猴,在谷里上躥下跳還不夠?想去就去!走了我還清靜些!」
這便是同意了!柳依依立刻歡呼一聲,搖著蕭錦璃的胳膊:「蕭姐姐!師父同意了!你帶我去嘛!帶我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