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清理這些漏網之魚時,遠處官道方向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和腳步聲,一隊約二三十人、身穿守備軍號衣、手持火把的官兵正快速趕來。正是看到了蕭家村升起的求援煙柱,附近巡邏的守備軍小隊。
這支小隊的領頭軍官,恰巧是上次隨宋坤來蕭家村的那個年輕士兵張猛。他遠遠就看到了村口的火光和混亂,心中焦急,催馬疾馳。
待到近前,卻意外地發現村外路邊,蕭錦璃等人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裡,腳下還倒著一堆被捆成粽子的人。
張猛連忙勒馬,跳下馬來,快步上前,抱拳行禮,語氣驚疑:「蕭大小姐?您怎麼在此?這些是……」
他看向地上那些明顯是匪徒打扮的人。
蕭錦璃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無波:「張校尉,無事。我們今日外出巡視,歸來稍晚,恰巧撞見這伙賊人慾要偷襲蕭家村。我們便在此稍作停留,看了看村民平日訓練的成果。」
她踢了踢腳邊一個還在哼哼的匪徒,「至於這幾個,是見勢不妙想要逃竄,被我們順手截住的。一會兒還要勞煩張校尉,一併帶回去交給魏大人和宋指揮使處置。」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順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張校尉看著地上那些匪徒的慘狀,再聽聽村口依然傳來的喊殺聲,心中震撼不已。
這位蕭大小姐,果然非同凡響!臨危不亂,還能提前截斷匪徒退路!
「原來如此!大小姐神機妙算!」張校尉由衷贊了一句,隨即神色一正,「末將奉令巡邏,見烽煙趕來支援!村口情況如何?是否需要末將帶人殺進去?」
蕭錦璃側耳聽了聽,村口的喊殺聲已經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村民們的怒吼和零星的慘叫,顯然戰局已近尾聲。
她搖了搖頭:「不必了。匪徒銳氣已失,敗局已定。張校尉不妨帶人堵住村口外圍,防止還有漏網之魚,也正好……驗收一下村民們這幾個月的訓練成果。」
張校尉會意,這是給村民一個鍛鍊的機會。他立刻應道:「是!末將明白!」
隨即指揮手下士兵,散開隊形,舉著火把,將村口那片區域隱隱圍住,既不去搶功,也徹底斷絕了匪徒外逃之路。
村口的空地上,火把噼啪燃燒,將方才的戰場照得一片狼藉,也將村民們的面孔映照得清晰。最初的混亂和血腥搏殺之後,當發現匪徒開始潰散,村民們的勇氣和血性徹底壓倒了恐懼。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別讓他們跑了!」,原本據守寨牆和集結點的大部分青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了出來!
「抓住他們!」
「一個也別放跑!」
「為受傷的兄弟報仇!」
怒火與戰意熊熊燃燒,平日裡一起訓練、一起流汗的情誼,在此刻化作了強大的凝聚力。面對那些想著逃命的匪徒,村民們完全占據了上風。
往往是兩三個村民圍住一個匪徒,棍棒齊下,拳腳相加,憑著人多勢眾和一股狠勁,很快就把對方打翻在地,死死按住。
「繩子!快拿繩子來!」 有腦子清醒的村民大喊。
早已準備多時的婦女們,這時也展現出了驚人的勇氣和效率。她們毫不猶豫地抱著早就備好的粗麻繩衝上前,與男人們配合,將那些被打倒、制服的匪徒牢牢捆成粽子。
動作或許不夠熟練,卻異常堅決。連半大的孩子,都跟在一旁,幫忙遞繩子,或者用削尖的木棍指著被捆住的匪徒,小臉上滿是緊張和興奮。
當最後一個試圖反抗的疤臉漢子,被幾個紅了眼的村民用木矛逼到牆角,挨了幾記悶棍後終於不甘地倒下,被七八條麻繩捆得動彈不得時,整個村口突然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火把燃燒聲,以及地上傷者痛苦的呻吟。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蕭遠堂拄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木棍,老腿還在發軟,但看著眼前被捆成一堆、死狗般的匪徒,再看看雖然狼狽卻都站著的鄉親們。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正要說話,卻見守備軍的張校尉已經帶著人走了過來。
「蕭族長!」 張猛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掃過現場,看到村民雖然不少人掛彩,衣衫破損,但精神頭都還在,地上被捆著的匪徒明顯多於站著的村民,心中已然有數,語氣帶著敬佩,「匪徒都制服了?」
蕭遠堂連忙迎上兩步,聲音還有些發顫,但努力挺直腰板:「回大人,都……都制服了!打死了七個,重傷了十幾個,剩下能喘氣的,全在這兒捆著呢!」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粽子」。
張猛點點頭,又問:「鄉親們可有傷亡?」
這是最關鍵的。
蕭遠堂眼圈一紅,這次是後怕和慶幸的淚光:「托蕭府上老兵們平日教得好,大傢伙兒拼命,沒有死的!」
他回頭看了看人群,幾個被同伴攙扶著的漢子正齜牙咧嘴,「就是有十幾個後生,掛了彩,傷勢有輕有重,倒不致命。」
這時,蕭錦璃已經帶著蕭錦書等人走了過來。聽到蕭遠堂的話,她目光掃過那幾個明顯受傷不輕的村民,溫聲開口道:
「受傷的,一會兒都隨我到老宅去。府里有上好的金瘡藥,姜公子和柳姑娘也略通醫術,會為大家仔細包紮診治,不用擔心。」
她的聲音平靜柔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受傷的村民和他們的家人聞言,都感激地看了過來,連連道謝:「多謝大小姐!謝謝姜公子,柳姑娘!」
張猛看著這一幕,心中對蕭家村,尤其是對這位蕭大小姐的評價,又高了一層。臨危不亂,指揮若定,戰後安撫也如此周到。
他隨即轉身,對身後的士兵揮手下令:「來幾個人,把這些匪徒都拴到馬後頭!一個不許落下,全都押回州府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