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煜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笑容不變,甚至帶著幾分無奈,放下玉核桃,攤了攤手:「烏木扎將軍,這話從何說起?你這可是冤枉本王了。」
他示意烏木扎坐下說話,「蕭錦璃重傷未愈,這是京城確鑿的消息,太醫院都有記錄。本王也是據此判斷,她絕無可能親赴西境。誰知道……此女奸猾,或許是用了什麼掩人耳目的手段,假裝重傷,實則暗度陳倉?」
他眼神顯得十分真誠:「將軍,你我是合作夥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上次鷹嘴澗之事,你我聯手,何等漂亮?本王有什麼理由坑害於你?若你折在蕭錦璃手裡,對本王有何好處?反而會讓她警覺,壞了我們的大事。」
烏木扎重重哼了一聲,眼神中的懷疑並未消散:「我手下親眼所見,她騎馬帶隊,精神得很,哪有一絲重傷垂危的樣子?慕容煜,你別把老子當三歲孩童糊弄!你們中原人花花腸子最多!」
慕容煜嘆了口氣,仿佛對烏木扎的固執有些頭疼,他壓低了聲音,帶著誘哄般的語氣:「將軍,稍安勿躁。蕭錦璃即便來了,又能掀起多大風浪?依本王看,她多半是外強中乾,強撐場面罷了。」
他見烏木扎臉色稍緩,聲音壓得更低,透著一股陰冷的興奮:
「首領,眼光放長遠些。區區一個蕭錦璃,何足掛齒?本王早已布下更大棋局。不瞞你說,本王的人,此刻已在京城運作。要不了多久,京城必然生亂!到時候,朝廷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管西境這邊?」
烏木扎眼中精光一閃:「京城生亂?」
慕容煜臉上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矜傲,「不錯!屆時,朝廷內耗,權力更迭,西境防線必然空虛。那才是首領你一雪前恥、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現在貿然動手,打草驚蛇,反而得不償失。」
他拍了拍烏木扎的肩膀,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聽本王一言,將軍暫且忍耐,先退回西陵,靜觀其變,好生積蓄力量。待京城亂起,到那時,莫說一個蕭錦璃,便是整個西境,乃至更多……都大有可為。現在,切忌因小失大啊。」
烏木扎死死盯著慕容煜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欺騙的痕跡。慕容煜坦然回視,眼神深邃,讓人捉摸不透。
許久,烏木扎終於開口,「好,老子就再信你一次。慕容煜,你最好別耍花樣。若讓老子發現你再坑我,就算你是大乾王爺,老子也有辦法讓你付出代價!」
慕容煜笑容加深,仿佛沒聽出話中的威脅:「將軍放心,相信本王。本王這就安排人,護送首領安全返回西陵。」
烏木扎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慕容煜一眼,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玉門關的清晨,寒風卷過關牆,帶著塞外特有的乾燥與冷意,也帶來了遠方親人的消息。
蕭錦璃剛在演武場邊看完一隊新補入的士卒操練,,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淡淡白霧。
迎春快步走來,將一封帶著旅途風塵氣的信函雙手呈上:「主子,青州來的家書,剛送到的。」
蕭錦璃接過信函。指尖觸到那熟悉的紙張質地,心中便是一暖。她走到一旁避風的箭樓牆根下,小心地拆開信封。
信是母親羅氏親筆,字跡娟秀舒展,透著平和安寧的氣息。母親在信中細細碎碎地寫著家常:外祖父和外祖母已然平安抵達青州蕭家村。
外祖父閒不住,每日上午必去村中學堂,給村中的孩子們上課。外祖母則每日陪著蕭老夫人說話解悶,兩位老人家一處做做針線,或是侍弄小院裡新栽的幾株耐寒花木,有說不完的話。外祖母如今心裡踏實,胃口都好了不少,臉上笑容也多了……」
蕭錦璃的目光在這些字句上流連,仿佛能透過紙背,看到青州老宅里那寧靜祥和的景象。外祖父的諄諄教誨,外祖母的慈愛目光,祖母的堅韌安詳,母親侍奉左右的溫婉……這一切,與她此刻所處的邊關肅殺,恍如兩個世界。
而這寧靜,正是她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那慣常清冷的眼眸里,漾開一抹如春水化凍般的柔和。寒風似乎也沒那麼刺骨了。
她將信仔細折好,貼身收起,正欲轉身去找妹妹錦書,卻見楚雲墨自關城階梯上走來。他眉宇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肅。
「雲墨。」蕭錦璃迎上前兩步。
楚雲墨走到她近前,目光先在她臉上停頓一瞬,似乎察覺了她方才未散的笑意,眼神也柔和了一剎,隨即低聲道:「剛收到傳來的消息。」
他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清,「上次鷹嘴澗之事,暗衛順著線索往下摸,查到些痕跡。劫糧的那伙人,疑是西陵和北境合謀的手筆。」
蕭錦璃神色一凝:「西陵……和北境?」
她立刻想到了那個可能,「榮王?」
楚雲墨微微頷首:「雖無鐵證,但痕跡指向,確有合謀之嫌。另有一事,近日幾乎同時,有數支規模不大、但護衛精幹的商隊,分別從西境這邊出發,一支往北境榮王封地方向,另一支,則繞道往西陵王庭那邊去了。時間上,很巧合。」
蕭錦璃的眉頭緊緊蹙起,聲音裡帶著不解與怒意:「榮王慕容煜……他好歹是大乾親王。」
「皇位之爭,各憑本事也就罷了,為何要勾結西陵外敵?這豈不是與虎謀皮,自毀長城?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邊疆將士的血,邊境百姓的苦,在他們眼裡,就這般輕賤嗎?」
她想起祖父和父兄戰死沙場,想起玉門關這些傷痕累累卻依舊堅守的將士,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疼。
楚雲墨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深刻的譏誚與冰冷。「有些人,眼裡只有權位利益,何曾真正有過百姓?」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淬了冰的刀鋒,「榮王此人,野心勃勃,藏得也深。他既能走出這一步,恐怕所圖……」
他話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兩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