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周氏、趙氏三位嬸嬸也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扶起抱作一團的幾人。李氏拉著蕭錦顥的胳膊，眼眶泛紅：「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周氏抹著眼淚，聲音哽咽：「這些年，我們都不敢想……還以為……還以為……」
趙氏拍著蕭錦顥的肩膀，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蕭錦珍和蕭錦璦兩個小丫頭不知什麼時候躲在了門外偷聽，此刻終於忍不住，一前一後跑了進來。
「小七！」蕭錦珍比蕭錦顥大些，叫得理直氣壯，卻也是眼眶通紅。
蕭錦璦年紀小，跑得慢些，一把抱住蕭錦顥的腰，仰著臉喊：「七哥！七哥！」
蕭錦顥低頭看著這兩個妹妹，心中湧起無盡的暖意。他伸手摸摸蕭錦璦的頭，又看向蕭錦珍，笑道：「珍姐，璦妹，我回來了。」
蕭錦珍吸了吸鼻子，裝作兇巴巴的樣子：「你還知道回來！我們都以為……以為……」
說著說著，自己倒先哭了。
蕭錦顥連忙哄她：「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短暫的失態過後，老夫人終於稍稍平復了情緒。她鬆開孫子的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然後轉身，面向顧清風老爺子，鄭重地深深一禮。
顧清風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跳起來避開，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老夫人快起來！您這是要折煞我老頭子！」
楚雲墨看向他問道：「師父，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清風撓了撓頭，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其實也沒那麼誇張，當年是明慧那老禿驢說蕭家有一劫，拉著我去救人。我和護國公蕭遠山也有幾面之緣，佩服他的為人，就跟著去了。」
說著顧清風嘆了口氣，目光悠遠，仿佛回到了那個血與火的戰場。
「我們到的時候，戰事已經結束了。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那叫一個慘啊。」他搖了搖頭，「我們找了一圈，只找到這小毛孩。當時他渾身是傷，昏迷不醒，要不是還有一口氣吊著，我都以為是個死人。」
他看向蕭錦顥，眼中帶著幾分憐惜：「我們把他帶回去療傷，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可他醒過來之後……哎，失了智了。」
蕭錦顥垂下眼眸，雙手微微握緊。
「滿腦子都是報仇，都是恨，整個人跟瘋魔了一樣。」顧清風語氣低沉，「要不是老禿驢天天念經開導他，把他從心魔里拉回來，這孩子早就廢了。」
慧明大師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仇恨入心，最是傷人。貧僧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顧清風繼續道：「這幾年，他一直跟著我練武。底子本來就好，加上肯吃苦，玩命地練，現在一身武藝，不在雲墨之下。」
他說著，拍了拍楚雲墨的肩膀，笑道：「小子，你可得小心了，以後打不過小舅子，可別來找師父哭。」
楚雲墨看了蕭錦顥一眼，蕭錦顥也正看向他。兩人目光交匯，楚雲墨唇角微彎，點了點頭。
眾人聽著顧清風的講述，雖然只是寥寥數語，卻能想像出那背後的艱辛。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重傷垂危，醒來後失去理智，陷入心魔，又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重新找回自己，重新練起武藝……這其中的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老夫人再次向顧清風和慧明大師道謝，這一次，羅氏和蕭錦璃也跟著一起行禮。
慧明大師擺擺手，目光落在蕭錦璃身上，深邃而慈悲：「貧僧當年出手，也是不忍。蕭家世代忠良，滿門英烈，若真的落得個家破人亡、香火斷絕的下場，叫天下人心寒。想著，能給蕭家留個後，也是好的。」
他頓了頓，看向蕭錦璃，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還好出現了轉機，蕭家還能昌盛百餘年。」
蕭錦璃心中一動，忽然問道：「大師，當年那場大戰，除了我祖父和父親的屍身被帶回，其他人……是否都還活著？」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慧明大師，眼中也帶著期盼。蕭錦珍、蕭錦璦也屏住了呼吸。
慧明大師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波瀾。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如水：
「阿彌陀佛。天機不可泄露，不可說。」
蕭錦璃心頭一緊，還想再問，慧明大師卻已垂下眼帘，再不開口。
顧清風在一旁打圓場：「行了行了，別為難老禿驢了。他能說的自然會說，不能說的，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不會說的。」
蕭錦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和期盼，點點頭：「是錦璃唐突了。多謝大師指點。」
顧清風老爺子卻不忘此行的正事。他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掃過蕭家眾人，最後落在蕭錦璃身上，眼中帶著幾分得意和促狹：
「怎麼樣，蕭家大丫頭，老頭子我這聘禮，還滿意嗎？」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蕭錦顥，又指了指自己，一副「我這份禮夠重吧」的表情。
蕭錦璃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的老人，心中滿是感激。她站起身，走到顧清風面前，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禮，朗聲道：
「顧老爺子把我們家老七完完整整地送回來，這份聘禮，比什麼金銀珠寶都珍貴。錦璃若還有不嫁的理由，那便是不知好歹了。」
她直起身，看向楚雲墨，眼中帶著笑意和認真，一字一句道：
「嫁。這個親事，我應了。」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爆發出歡呼聲。
蕭錦璦第一個跳起來拍手：「好哦好哦！長姐要成親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好好好」
而那個被眾人注視的中心人物，楚雲墨，此刻卻難得地失了態。
他那張素來清冷矜貴的臉上，唇角揚起，壓都壓不下去。那弧度越來越大，最後竟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近乎傻氣的笑容。他站在那裡，看著蕭錦璃，眼中像是落進了滿天星辰，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