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進廳,慧明大師便雙手合十,向眾人微微躬身:「阿彌陀佛,老衲慧明,冒昧造訪,還望諸位施主見諒。」
楚雲墨難得地露出笑容,向眾人介紹道:「這位是我師父,江湖人稱『無影劍』的顧清風顧老爺子。」
他又指向慧明大師,「這位是慧明大師,是師父的朋友。」
眾人連忙起身見禮。老夫人笑道:「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快請坐,快請坐!」
顧清風老爺子也不客氣,大咧咧地坐下,目光卻直直地看向蕭錦璃,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連連點頭:「好!好!雲墨小子眼光不錯!氣度好,眼神正,配得上我徒弟!」
蕭錦璃連忙上前行禮:「錦璃見過顧老爺子,見過慧明大師。」
慧明大師雙手合十,微笑還禮:「阿彌陀佛,女施主別來無恙。」
眾人重新落座。丫鬟們連忙添茶。
顧清風一坐下,就直截了當地看向楚雲墨,問道:「小子,你們是不是在商量婚事?聘禮備得怎麼樣了?夠不夠?」
他拍了拍胸脯,「不夠的話,師父給你添!我今天可是帶了件特殊的聘禮來!」
蕭錦璃聞言,連忙解釋:「顧老爺子,不是聘禮的事。是我大哥的親事要先辦,長幼有序,所以……」
「嗐!」顧清風大手一揮,不以為意,「這有什麼?一起辦不就得了!」
慧明大師在一旁微笑開口,聲音溫和而空靈:「阿彌陀佛。女施主不必為難。貧僧今日前來,也是為了此事。」
他看向蕭錦璃和楚雲墨,目光深邃而慈悲:「貧僧曾為二位看過命格。你二人本就是天定良緣,命中注定要攜手同行,共濟天下。既是天意,便不必拘泥於俗禮。先嫁女,再娶媳,並無衝撞。二者並行,只會喜上加喜,福澤綿長。」
話雖如此,可老夫人的眉頭卻微微皺起。她看著姜夫人和顧清風,又看向蕭錦璃,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短時間內要籌備兩場婚事,我怕忙不過來。珩兒是長孫,婚事本就該隆重;璃兒又是要做皇帝的人,登基大典加上大婚,更是半點馬虎不得。若是匆忙之間,有所疏漏,怠慢了哪一方,都不好。」
眾人聞言,也都露出思索之色。確實,兩場婚禮,一場比一場重要,若是時間太緊,確實容易出岔子。
顧清風老爺子卻哈哈一笑,大手一揮:「這有什麼難的?把蕭丫頭的婚事交給禮部去辦不就行了?」
他看向蕭錦璃,理所當然地道:「你登基之後就是皇帝,皇帝大婚,不該是禮部的事嗎?讓他們去操辦,聘禮也好,嫁妝也罷,都送到皇宮裡去,簡簡單單,多省事!」
眾人一聽,都覺得有道理。禮部操辦皇帝大婚,本就是分內之事,名正言順,也足夠隆重。
顧清風卻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再說了,我可是帶了一件特殊的聘禮來。你們確定不看看?不看的話,以後後悔了,可別怪我老頭子沒提醒你們。」
眾人聞言,都露出疑惑的神色,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顧清風不再賣關子,轉頭對那年輕人道:「去吧。」
那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緩緩邁步,走到廳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抬手,緩緩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斗笠下,是一張年輕而消瘦的臉。眉眼清俊,鼻樑挺直。那雙眼睛,此刻盈滿了淚水,定定地看著眾人。
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老夫人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茶水四濺,她卻渾然不覺。
羅氏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被身旁的蕭錦璃一把扶住。
那年輕人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那一聲悶響,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祖母......!」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思念和悲喜:
「母親……!長姐……!我……我回來了!」
這一聲「長姐」,叫得蕭錦璃渾身一震。她死死盯著那張臉,那張與記憶中稚嫩少年重疊卻又明顯成熟了許多的臉,眼眶瞬間通紅。
「小七……小七?!」她的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
是蕭錦顥!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是當年那場噩夢中,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戰死的蕭家最小的兒郎——老七蕭錦顥!
老夫人顫巍巍地站起身,她一步一步,踉蹌著走過去,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走到近前,她伸出雙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撫上那張年輕的臉。
指尖觸及溫熱的臉頰,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顥兒……是我的顥兒……」老夫人泣不成聲,一把將孫子摟進懷裡,「好孩子……好孩子……你活著……你還活著……」
羅氏再也忍不住,撲上去抱住兒子,放聲大哭:「顥兒!我的顥兒啊!娘以為……娘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蕭錦璃也走上前,蹲下身,將母親和弟弟一起擁住。她的眼淚無聲滑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刻,所有的堅強都崩塌了。她不是即將登基的女帝,不是運籌帷幄的統帥,只是一個找到了失散弟弟的姐姐。
蕭錦顥被祖母和母親緊緊抱著,淚水也止不住地流。他哽咽著道:「祖母,母親,長姐……對不起,我回來晚了……讓你們擔心了……」
羅氏鬆開他,卻捨不得放手,拉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一會兒摸摸他的臉,一會兒捏捏他的肩膀,嘴裡不停念叨:
「高了……瘦了……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有沒有受傷?讓娘好好看看……」
蕭錦顥任由母親查看,紅著眼眶笑道:「娘,我沒事,我好好的。師父救了我,一直照顧著我……」
蕭錦顥淚水模糊了視線。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戰場上僥倖逃生的少年,不再是那個被心魔折磨的復仇者,他只是蕭家最小的兒子,一個終於回到母親懷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