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里,宴席正酣。幾十張桌子從廳內一直擺到院子裡,紅布鋪桌,碗盞堆疊,熱氣騰騰的菜餚流水般端上來。賓客們推杯換盞,說笑聲、勸酒聲、划拳聲混成一片,熱鬧得能把屋頂掀翻。
蕭錦珩被一群人圍著敬酒。他是今天的新郎官,又是當今陛下的同胞兄長,這杯酒,誰不想敬?
「蕭大公子,恭喜恭喜!來來來,幹了這杯!」
「蕭兄,新婚大喜!祝你和嫂夫人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蕭將軍,末將敬您一杯!」
一杯接一杯,蕭錦珩來者不拒,面上依舊帶著笑,耳根卻已微微泛紅。
蕭錦毅端著酒杯擠過來,一把擋在他前面:「來來來,我替我大哥喝!你們衝著我來!」
蕭錦璋也湊過來,笑嘻嘻地道:「就是就是,我大哥今天可是新郎官,你們別把他灌醉了,耽誤了洞房花燭!」
眾人鬨笑,蕭錦珩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蕭錦川也加入戰團,三兄弟聯手,替蕭錦珩擋了不少酒。蕭錦顥也端著杯子跟在後面湊熱鬧。
慕容澈更是興奮,端著酒杯在人群里穿梭,一會兒敬這個,一會兒敬那個,喝得臉紅脖子粗。賢王在一旁看著,想攔又攔不住,只好搖頭嘆氣。
顧老爺子那一桌更是熱鬧。他拉著慧明大師非要碰杯,慧明大師以茶代酒,他也不在意,自己喝得痛快。羅老爺子在一旁陪著,時不時給他滿上。
女客這邊,老夫人被一群老姐妹圍著,笑得合不攏嘴。羅氏忙著招呼客人,周氏、李氏、趙氏也跟著張羅,妯娌幾個配合默契,把女眷們安排得妥妥帖帖。
蕭錦璃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忽然看到大舅母羅大夫人正拉著一個婦人說話。那婦人生得溫婉,穿著藕荷色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舉止文雅,一看就是書香門第出身。
蕭錦璃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小舅母。
她的小舅羅明清,當年高中狀元,卻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自請外放,一去就是十幾年。她對這個舅舅幾乎沒有印象,更別說舅母了。蕭錦璃起身走過去。
羅大夫人看到她,連忙拉著那婦人站起來,笑道:「錦璃來了。正好,我給你介紹,這是你小舅母。」
那婦人連忙行禮,有些拘謹:「臣婦參見陛下。」
蕭錦璃扶住她,笑道:「小舅母不必多禮。都是一家人,叫我璃兒就好。」
小舅母生得白淨,眉眼柔和,說話輕聲細語,一看就是個好脾氣的。
蕭錦璃笑著問:「小舅母什麼時候到的?一路上辛苦了吧?」
小舅母連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前幾日剛到,家裡還沒收拾利索,所以沒敢來打擾。」
羅大夫人在一旁笑道:「你小舅一家也是才回來。你小舅那個人,倔得很,在外頭一待就是十幾年,要不是你大舅寫信催,還不肯回來呢。」
蕭錦璃笑道:「回來就好。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紀大了,身邊總得有人照應。」
羅大夫人壓低聲音道:「聽你大舅的意思,是你想讓你小舅留在京城。」
蕭錦璃點點頭,道:「是。我跟大舅說過這事。我正想找機會跟小舅聊聊呢。你讓大舅明天帶小舅進宮來。我問問他願不願意留在京城。」
羅大夫人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回去就跟他說。」
宴席漸漸到了尾聲。賓客們陸續告辭,蕭家眾人站在門口送客,一個個笑得臉都僵了。
顧老爺子喝得盡興,走的時候拍著蕭錦珩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小子,成了家就是大人了。以後好好過日子,早點給你娘生個大胖小子!」
蕭錦珩被他說得臉紅,連連點頭。
慧明大師雙手合十,微笑道:「阿彌陀佛,善緣善果。願二位新人白首同心,福澤綿長。」
老夫人連連道謝,
送完客人,蕭府終於安靜下來。院子裡還有些下人在收拾桌椅碗碟,動作輕快,臉上都帶著笑。
蕭錦璃站在廊下,看著滿院的紅綢和燈籠,長長舒了一口氣。
楚雲墨走到她身邊,輕聲道:「累了吧?該回宮了。」
蕭錦璃搖搖頭,笑道:「不累。今天高興。大哥和妙儀終於成親了。」
賓客散去,蕭府終於安靜下來。院子裡還有些下人在收拾桌椅碗碟,動作輕快,臉上都帶著笑。
蕭錦璃走到老夫人和羅氏面前,道:「祖母,母親,我先回宮了。明天還要早朝。」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囑咐道:「去吧去吧,路上小心。早點歇著,別太累了。」
羅氏也道:「是啊,回去好好休息。」
蕭錦璃應了,帶著楚雲墨往外走。
福伯送完最後一撥客人,回來見老夫人和幾位夫人還站在廊下,連忙上前道:「老夫人,夫人,您們都去歇著吧。這兒有老奴帶著人收拾就行了,可別累壞了身子。」
羅氏點點頭,轉身對眾人道:「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這個月月錢雙倍,都好好歇歇。」
下人們一聽,頓時喜笑顏開,紛紛道謝:「多謝夫人!」
福伯笑道:「夫人太客氣了。最近家裡喜事連連,大伙兒都高興,渾身都是勁兒,一點都不累。」
羅氏笑著擺手,讓福伯趕緊去忙,又囑咐了幾句,這才扶著老夫人回松鶴堂。
李氏、周氏、趙氏也各自回院歇息。
這一整天,確實累得不輕,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回宮的馬車上,蕭錦璃忽然開口:「小舅回京了。」
楚雲墨瞭然。他自然知道蕭錦璃在打什麼主意,問道:「你想安排小舅留在京城,想好什麼職位了沒?」
蕭錦璃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倒是有想法,不過想先聽聽你的。」
楚雲墨想了想,道:「小舅當年是狀元,學問、人品都沒得說。在外放這些年,地方上的事也熟悉。這樣的人,放在都察院最合適,讓他幫你監察百官。」
蕭錦璃眼睛一亮:「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頓了頓,又道:「就是不知道小舅願不願意留京。聽我娘說,他這個人倔得很,當年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外放。這麼多年都不肯回來,這次要不是大舅寫信催,還不一定回呢。」
楚雲墨笑道:「那明天問問不就知道了?」
蕭錦璃點點頭,心裡卻有些沒底。這個小舅,她幾乎沒什麼印象,只知道是個倔脾氣。明天能不能說動他,還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