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知正捧著氣泡水小口小口地喝著，肚子忽然發出一聲悠長而響亮的——
咕嚕嚕。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了至少三秒。
霍知知整個人僵住了。
好好好，小女這就在此圓寂了。
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到了耳朵尖。
「我……我中午吃了的……」
霍知知小聲辯解，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墨瑤看著她紅透的臉，有點想笑。
「餓了？」
「……嗯。」
「想吃什麼？」
「隨便什麼都行！學姐你平時點什麼外賣？我來點……」
「不用點。」
墨瑤站起身，把氣泡水放在茶几上，順手把披散的紅髮攏到腦後，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鬆鬆地扎了個低馬尾。
「我給你做。」
霍知知眨了眨眼睛，「學姐你會做飯？」
「會一點。」
墨瑤走向開放式廚房，從掛鉤上取下一條深灰色的圍裙套在身上，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她打開冰箱，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食材。
蔬菜水果分門別類地放在不同的保鮮盒裡，比超市的貨架還整齊。
霍知知踩著兔子拖鞋啪嗒啪嗒跟過來，趴在廚房的中台上，眼睛亮晶晶的。
「學姐你真的會做飯啊？好厲害！」
「你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質疑我。」
「沒有沒有！就是……就是覺得學姐什麼都會，好厲害。」
墨瑤從冰箱裡拿出番茄和雞蛋，又拿了一塊雞胸肉和幾樣蔬菜，放在料理台上。
她側頭看了霍知知一眼。
小兔子正趴在檯面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紫色的眼睛好奇地追著她的動作轉。
像一隻等著投餵的小貓。
「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我什麼都吃！」
「那做個番茄炒蛋，宮保雞丁，再炒個時蔬。夠嗎？」
霍知知用力點頭，銀白色的長髮隨著動作在檯面上蹭來蹭去。
「夠了夠了！學姐你連宮保雞丁都會做？」
墨瑤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轉身開始洗菜。
霍知知趴在檯面上看著墨瑤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真實。
墨氏集團的大小姐，住著帶泳池的別墅，開著幾百萬的轎跑，此刻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裡給她做飯。
說出去誰信啊。
「學姐，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墨瑤一邊切番茄一邊回答，刀工利落得像是專業廚師。
「高中的時候。」
「你家裡沒人給你做飯嗎？」
「沒有。」
墨瑤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爸忙著做生意，給我買了套公寓，每個月打生活費，基本不管我。
「本來要給我請個保姆，我沒要。」
霍知知直起身子，眉頭微微皺起來。
「為什麼不要保姆？」
「不喜歡家裡有外人。」
墨瑤把切好的番茄放進碗裡，又拿起雞胸肉開始切丁。
「外賣吃膩了，就自己做。做了幾年就會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霍知知聽出了話里的意思。
做了幾年。
意味著從高中開始，學姐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公寓裡，自己給自己做飯，自己照顧自己。
淚目了，都給我哭。
「學姐……」
「嗯？」
「你第一次做飯成功了嗎？」
墨瑤切菜的手頓了一下，「嗯……不太成功。」
霍知知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怎麼個不成功法？」
墨瑤沉默了兩秒，「差點把廚房炸了。」
霍知知瞪大了眼睛，「什麼？！」
「油鍋起火了。我把水倒進去，火竄到天花板上，把抽油煙機燒了。」
霍知知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高中時期的墨瑤站在濃煙滾滾的廚房裡，舉著一口著火的鍋，臉上可能還帶著「為什麼會這樣」的迷茫表情。
她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趕緊捂住嘴，「對不起學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墨瑤轉過頭看她，紅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想笑就笑吧。」
霍知知得到許可，笑得更歡了，整個人趴在檯面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學姐你也有這種時候啊……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會呢……」
「沒有人什麼都會的。」
墨瑤把切好的雞丁放進碗裡醃製，動作依然優雅從容。
「後來我看了很多菜譜，跟著視頻學。失敗了就再做，做到成功為止。」
她打開爐灶，往鍋里倒油，油熱了之後把打好的蛋液倒進去。
蛋液在熱油里迅速膨脹，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廚房裡瀰漫開一股誘人的香氣。
霍知知趴在檯面上，看著墨瑤熟練地翻炒著雞蛋，動作行雲流水。
「學姐你好厲害。我只會煮泡麵。」
「泡麵也算做飯。」
「那不一樣……我煮的泡麵只能吃，學姐你做的飯是好吃。」
墨瑤把炒好的雞蛋盛出來，又開始炒番茄。
番茄在鍋里慢慢變軟，釋放出酸甜的汁水，和雞蛋的香氣混在一起，讓霍知知的肚子又叫了一聲。
這次她沒來得及臉紅，因為實在太香了。
不到一個小時，三道菜端上了餐桌。
番茄炒蛋顏色鮮艷，金黃的蛋塊裹著紅色的番茄汁。
宮保雞丁色澤誘人，花生米炸得金黃酥脆，雞肉丁裹著亮晶晶的醬汁。
清炒時蔬……嗯，挺好，但她不愛吃。
霍知知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的三道菜，眼睛瞪的圓圓的。
「學姐……這看起來也太好吃了……」
「快嘗嘗。」
霍知知夾了一筷子宮保雞丁放進嘴裡，然後她整個人愣住了。
雞肉嫩滑，花生酥脆，醬汁的甜辣比例恰到好處，比她在外面餐廳吃的還好吃。
「好吃嗎？」
「嗯嗯嗯！」
霍知知瘋狂點頭，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紫色的眼睛滿足地眯成了兩道月牙。
番茄炒蛋的湯汁在碗裡洇開一小片橙紅色，她正埋頭對付一塊雞丁。
嘴巴塞得滿滿都是飯，完全沒注意到對面的人筷子停了很久。
墨瑤托著下巴，紅色的眼眸落在霍知知臉上，但焦距不在當下。
她在想地下室。
別墅的地下室很大，當初買這棟房子的時候，前任房主把它做成了酒窖，四面都是厚實的石牆。
她去看過一次，關上門之後，連樓上開著的音響都傳不進來一絲聲音。
隔音好得離譜。
如果把那個酒窖稍微整修一下。
鋪上地毯，換一盞暖色的燈，放一張足夠軟的床，那就是個很完美的房間。
一個只有她能進去的房間。
墨瑤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
霍知知坐在那張床上，腳踝上扣著一條細細的鏈子，銀白色的，和她頭髮的顏色一模一樣。
鏈子的另一頭固定在牆邊，長度剛好夠她在房間裡走動，但走不到門口。
銀鏈子。
不能用鐵的。
鐵的太粗糙，會磨紅她細嫩的皮膚。
知知那麼可愛，那麼精緻，必須用配得上她的東西來鎖。
銀的，或者白金的。
鏈節要打磨得光滑圓潤，扣在腳踝上的那一圈要裹一層軟皮，這樣就算掙扎也不會疼。
墨瑤的睫毛微微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色。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畫面按了下去。
她看著對面正在用筷子戳了三次花生都沒戳起來的霍知知。
心裡的那團火被另一種更柔軟的情緒暫時覆蓋了。
她想正常地追求她。
像所有普通的戀愛那樣，送花，接她下課，帶她去吃好吃的，在她冷的時候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等她慢慢離不開自己，然後再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認認真真地告訴她：我喜歡你。
不是以學姐的身份。
是以一個想和她共度餘生的女人的身份。
墨瑤把這個念頭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了幾遍，像是在掂量一顆還沒有熟透的果子。
不能現在就摘，太青澀。要等它自己從枝頭落下來。
「學姐？」
霍知知終於戳起了那顆花生米，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叫她，「你在想什麼呀？筷子都沒動過。」
墨瑤眨了眨眼，重新聚焦到眼前這張沾著醬汁的小臉上。
「我在想下次給你做什麼。」
霍知知的眼睛亮了。
「還有下次嗎！」
「當然有。」
墨瑤抽了一張紙巾，很自然地伸手過去幫她擦掉嘴角的醬汁，「只要你願意來，我每次都給你做。」
霍知知乖乖仰著臉讓她擦，紫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學姐你對我太好了，我以後找不到男朋友肯定賴你。」
墨瑤的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好啊。」
她把紙巾放下，重新拿起筷子，語氣溫柔得無可挑剔。
「找不到就來找我。」
霍知知以為她在開玩笑，咯咯笑了兩聲，繼續埋頭吃菜。
墨瑤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男朋友？那是什麼？
你可以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