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知踩著下課鈴走出教室。
南城最近已經有了秋天的意思，風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回到宿舍的時候，秦野還沒下課，體育學院下午的訓練通常要持續到五點半。
沈書言也不在，多半是在圖書館某個角落裡啃她的法學教材。
只有宋小棠一個人坐在上鋪，懷裡抱著吉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弦。
她隨便扎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臉側，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哼著一首霍知知沒聽過的歌。
宋小棠彈吉他的時候跟平時判若兩人。
平時是個嘰嘰喳喳的小喇叭，抱起吉他就安靜下來，眼神專注得像是變了個人。
手指在琴弦上靈活地跳來跳去，每一個音符都乾淨利落。
「回來了？」宋小棠頭也沒抬，手指繼續撥著弦。
「嗯。」霍知知把書包放在椅子上，踢掉小皮鞋，換上粉色的兔子拖鞋。
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腿蜷起來，白色的小腿襪包裹著纖細的小腿，在腳踝處微微堆出幾道褶皺。
葉雨筱那句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湖水裡，當時只是一個小小的漣漪，但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越擴越大。
「你這位學姐，最好對她有點防備哦。」
她本來以為睡一覺就忘了，結果今天上課的時候，她腦子裡轉的全是葉雨筱說的那句話。
「小棠。」
「嗯？」宋小棠沒抬頭，手指繼續在琴弦上遊走。
「你知道葉雨筱嗎？」
琴弦發出一聲不太和諧的高音。
宋小棠的手指猛地停了。
她抬起頭，嘴裡的棒棒糖差點掉下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丸子頭隨著動作晃了兩下。
「葉雨筱？！你怎麼知道她的？」
霍知知被她這個反應嚇了一跳。
「我……我昨天跟墨學姐吃蛋糕的時候碰到她了。她好像跟墨學姐認識，是……」
「等等等等！」
宋小棠把吉他往旁邊一放，整個人從上鋪翻了下來。
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把拖過沈書言的椅子在霍知知對面坐下，身體前傾，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你碰到了葉雨筱？本人？活的？跟你說話了？」
霍知知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轟得往後縮了縮。
「說……說了。」
「說了什麼？葉學姐是不是很帥？是不是那種一看就讓人腿軟的類型？欸她有沒有對你放電？」
「我跟你說她那個人對誰都是那種撩撩的態度你千萬別……」
「小棠！」霍知知趕緊打斷她，「她沒對我放電！她就是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霍知知把昨天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墨瑤帶她去吃栗子蛋糕，葉雨筱突然出現，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氛圍，以及葉雨筱臨走時湊到她耳邊說的那句提醒。
宋小棠聽完，嘴裡的棒棒糖從左腮換到右腮，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微妙。
「她說讓你防備墨學姐？」
「嗯。」
宋小棠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棒棒糖的棍子在嘴角晃來晃去。
「知知，你知道葉雨筱在咱們學院是什麼人嗎？」
霍知知搖了搖頭。
「她是文學院的名人，不對，全校的名人。」
宋小棠豎起一根手指，表情極其嚴肅。
「第一，她家有錢。葉氏集團你知道吧？她爸是董事長，她是大小姐。」
難怪葉雨筱身上那種氣質和墨瑤有點像，原來也是被財富和權力養出來的從容。
「第二，」宋小棠豎起第二根手指，「她長得好看。」
「你也看到了，又帥又颯，黑短髮綠眼睛，穿著襯衫西褲往那一站，女生看了都腿軟。」
「第三，」宋小棠豎起第三根手指，表情變得更微妙了，嘴角帶著一種吃瓜群眾特有的興奮。
「她是標準的……銅，你懂吧？而且是個花心大蘿蔔！」
霍知知眨了眨眼睛。
雖然昨天已經猜到了，但聽宋小棠親口說出來，感覺還是不真實。
「花心到什麼程度？」
「到什麼程度？」宋小棠一拍大腿，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咱們學院的學生會副主席，大三的，談了三個月，分了。」
「隔壁藝術學院跳舞的學姐，長得跟仙女似的，談了兩個月，分了。」
「還有一個大四的學姐，葉雨筱追她的時候天天在宿舍樓下彈吉他，把人感動得稀里嘩啦，結果談了四個月，還是分了。」
霍知知聽得嘴巴微微張開。
「她什麼類型都追過，」宋小棠越說越起勁，棒棒糖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溫柔的，高冷的，可愛的，御姐的。追到了，談一陣子，膩了就給一筆分手費，然後換下一個。」
「分手費？」
「對！而且給得特別大方。」
宋小棠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不知道是鄙視還是佩服。
「據說最少都是六位數！還有一個學姐分手的時候收到了一輛車，一輛車！」
「而且她確實對女朋友好得沒話說。平時送花送禮物，過生日包場餐廳，心情不好帶你去坐遊艇兜風。」
「所以就算分了，也沒幾個人真的恨她。」
霍知知聽得整個人都呆住了。
六位數分手費？送了輛車？生日餐廳包場？坐遊艇兜風？
誤闖天家~
「那還有人願意跟她在一起？」
「多的是啊！」宋小棠一拍手，「你想想，一個又有錢又好看又會撩的學姐追你，就算你知道她花心，你能保證自己不動心嗎？」
霍知知沉默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著自己白色襪口在腳踝處堆出的那圈褶皺，腦子裡把葉雨筱的形象和宋小棠的描述拼在一起。
那個短髮綠眼睛的學姐，笑起來痞痞的，說話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確實像是這樣的人。
但問題是，她為什麼要提醒自己防備墨瑤？
「小棠，你說她為什麼要跟我說那句話？」
宋小棠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歪著頭想了想。
「這個我倒是不太清楚……不過我聽說過一個傳聞。」
「什麼傳聞？」
「據說葉雨筱高中的時候追過墨瑤學姐。」
霍知知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追過？！」
「對，但好像被墨瑤學姐拒絕了。具體怎麼拒絕的沒人知道，反正從那以後她們兩個的關係就變得很微妙。」
「嗯……怎麼說呢，互相認識但不怎麼來往。」
霍知知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葉雨筱追過墨瑤，被拒絕了。
然後她專門跑過來，告訴自己「對墨瑤要有防備」。
她是真心提醒，還是因為被拒絕了所以想說墨瑤的壞話？
「不過話說回來，」宋小棠忽然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丸子頭差點戳到霍知知的鼻子。
「知知，其實我早就想說了，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霍知知抬起頭看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什麼事？」
「就是……關於墨學姐的。」
宋小棠難得露出猶豫的表情，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墨學姐對你特別好，送水送蛋糕請你吃飯，這些我們都知道。」
「但是……你不覺得她對你有點……太關注了嗎？」
宋小棠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說完之後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就是……正常學姐對學妹好，不會這麼好吧？每天給你發消息，動不動就在樓下等你，你隨口說一句想吃什麼第二天就送到面前。」
「而且她看你的眼神……」
宋小棠停了一下，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嘴裡的棒棒糖停止了轉動。
「我總覺得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就是特別專注，好像旁邊的人都不存在一樣。」
霍知知沒有說話。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指節微微發白。
宋小棠描述的那個眼神，她在夢裡見過。
地下室昏暗的燈光下，墨瑤俯身看著她，紅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某種濃稠的東西，就是那種眼神。
宋小棠擺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活潑。
「不過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我們家知知這麼可愛，誰不喜歡呢？」
宋小棠rua了兩下霍知知的銀白色頭髮，像擼一隻小貓，「嘿嘿，也可能是墨學姐太熱情了，你別太在意。」
霍知知點了點頭，但腦子裡還是亂亂的。
晚上熄燈後，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墨瑤:明天下午有空嗎？帶你去圖書館自習。
霍知知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之後才回了一句
「好的學姐，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