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墨瑤的車準時停在宿舍樓下。
雨已經停了，但天還是灰濛濛的，空氣里殘留著昨夜的潮氣。
霍知知背著書包鑽進副駕駛，懷裡還抱著一本厚厚的《古代漢語》和一本幾乎全新的《文學概論》。
「早安，學姐！」她把書包放在膝蓋上，沖墨瑤笑了一下。
「早。」墨瑤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衛衣的兔耳朵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車開進別墅區的時候，霍知知還是忍不住把臉貼在了車窗上。
墨瑤把車停進車庫，然後帶著霍知知從正門進去。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了，暖黃色的光鋪在大理石地板上。
霍知知換了上次那雙兔子拖鞋，跟在墨瑤身後穿過客廳。
「書房在二樓。」墨瑤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霍知知趕緊跟著她上了樓梯，收起打量的目光。
書房比她想像的大得多，三面牆都是到頂的書架，擺滿了各種開本的書。
精裝的，平裝的，中文的，英文的，還有幾排她連書名都看不懂的。
落地窗前擺著一張很大的紅木書桌，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一盞檯燈，一個筆筒，還有一疊空白的列印紙。
「坐。」墨瑤指了指書桌旁邊的椅子。
霍知知乖乖坐下，把《古代漢語》和筆記本攤開。
墨瑤在她對面坐下，拿起她的筆記本翻了翻，翻了幾頁之後，墨瑤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的筆記只記到第三單元？」
「後面的……還沒來得及整理。」霍知知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期中考試考到第七單元。」墨瑤把筆記本合上，抬起頭看著她，「你差了四個單元的筆記。」
霍知知感覺自己的脖子又縮了一截。
「從第四單元開始。先把通假字的部分過一遍。」墨瑤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已經泛黃的《古代漢語》。
是和霍知知手裡那本一模一樣的教材，但墨瑤那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不同顏色的筆跡層層疊疊，有些地方還貼了便簽紙。
霍知知盯著那本書，眼睛都直了。
「學姐，這是你的……」
「別管我的書，看你的。」
補課開始了。
霍知知很快就發現，墨瑤在補課的時候完全是另一個人。
「這個『辟』字，在這裡通『避』，逃避的意思。你上次作業寫錯了 重新寫一遍。」
霍知知低頭在本子上重寫，寫完之後抬頭看墨瑤，墨瑤掃了一眼。
「『辟』的右邊是『辛』，你寫的這是什麼字？下面三個橫？」
霍知知低頭一看，果然多寫了一橫。她趕緊拿橡皮擦掉重寫，嘴裡嘟囔著：「學姐你好嚴格……」
「不然呢？看著你造字？」
接下來二十分鐘，霍知知被墨瑤的「嚴格」碾壓得體無完膚。
她翻譯錯了一句文言文，墨瑤用筆桿輕輕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走神看了一眼窗外的泳池，墨瑤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左臉。
不重，但也不輕。
剛好讓她「嘶」一聲回過神來。
「疼！」
「疼就對了。看這裡，不是看窗外。」
霍知知揉著臉，紫色的眼睛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咬著下唇繼續做題，做到一半又卡住了，一個虛詞的用法怎麼都想不起來。
「學姐……這個『之』在這裡是……」
「助詞，取消句子獨立性。我五分鐘前剛講過。」
霍知知的臉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銀白色的碎發遮住了表情，筆尖在本子上戳來戳去，什麼都沒寫出來。
墨瑤伸手，捏住她右邊臉頰的軟肉，輕輕往外扯了一下。
「又走神。」
「我沒有！」霍知知捂著臉往後躲，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吱的一聲。
「學姐你太壞了！不許欺負我！」
她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鼻音，眼睛瞪著墨瑤，腮幫子鼓鼓的。
衛衣帽子上的兔耳朵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完全沒有威懾力，反而讓她看起來更軟了。
墨瑤看著她，腦子裡閃過無數片段。
知知真是可愛的離譜，掐一下就這樣了，要是法起來……
「不想被欺負？」
「不想！」
「那就別掛科。」墨瑤把筆桿在指間轉了一圈，慢條斯理地說道。
「古代漢語的考試，平均分每年都在六十五分左右，掛科率的百分之二十。你現在的水平，差不多就在掛科線上。」
霍知知的鼓腮幫子瞬間癟了下去。
「百分之二十……」
「嗯。你們專業一百二十個人，大概有二十四個人會掛。」墨瑤把教材翻到下一頁。
「你想當第二十五個，還是想當我的學生？」
霍知知咬著下唇，然後默默地把椅子拉回桌前，重新拿起筆。
「……當學生。」
「那就好好做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霍知知沒再走神。
她逼著自己集中注意力，把墨瑤講的每一個知識點都記在本子上。
墨瑤的講解確實好，比她們專業課老師講得還清楚，每個難點都能用最簡單的話說透。
雖然被掐了好幾次臉，但不得不承認，她真的聽懂了。
十二點的時候，墨瑤合上了教材。
「休息吧。」
霍知知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她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張著，一副被掏空了靈魂的樣子。
「學姐，你是不是當過老師？」
「沒有。」
「那你為什麼這麼會教？」
「因為我會學習。」墨瑤站起來，把她的筆記本拿過來翻了翻。
「你的筆記比剛才好多了。早這樣不就好了？」
霍知知睜開一隻眼睛看她，語氣裡帶著點幽怨：「那是因為你一直在掐我……」
「有效果就行。」墨瑤把筆記本放回她面前，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去做飯。你把這幾個例句翻譯完，吃飯前我要看。」
霍知知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然後低頭看著本子上那幾道例句，發出了一聲哀鳴。
四十分鐘後，墨瑤上樓叫她吃飯。
霍知知跟著她下樓走進餐廳，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餐桌上擺著四個菜：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蝦仁蒸蛋，一碗番茄蛋花湯。
糖醋排骨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蝦仁蒸蛋嫩得像一塊淡黃色的玉。
兩副碗筷已經擺好了，旁邊還放著兩杯橙汁。
「學姐……這些都是你做的？」
「嗯。」墨瑤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很隨意，「糖醋排骨你上次說喜歡。」
「蝦仁蒸蛋對嗓子好，你剛演出完沒多久。時蔬是當季的，多吃點。」
霍知知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睛從糖醋排骨看到蝦仁蒸蛋，又從蝦仁蒸蛋看到番茄蛋花湯。
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放在飯店裡絕對能當招牌菜了。
「愣著幹什麼？坐下吃。」墨瑤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霍知知的碗裡。
霍知知坐下來，把排骨塞進嘴裡。醬汁酸甜適中，肉燉得酥爛脫骨，咬下去滿口都是香味。
她嚼著嚼著，腮幫子鼓起來，紫色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好吃！」
「那就多吃點。」墨瑤又給她夾了一塊，「下午還有文學概論要補。吃飽了才有力氣做題。」
霍知知的筷子停了一下。
「文學概論……」
「嗯。你文學概論比古代漢語還差吧？畢竟那個課很無聊。」
墨瑤夾了一筷子時蔬，語氣恢復了補課時的嚴厲，「下午我會更嚴格。」
霍知知把排骨咽下去，可憐巴巴地看著墨瑤。
「學姐，你平時那麼溫柔，為什麼補課的時候這麼凶……」
「因為我不想你掛科。」墨瑤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而是低頭舀了一勺蒸蛋放在她碗裡。
其實是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