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課是公共選修，霍知知和宋小棠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講台上的老師用催眠一般的語調念著PPT，台下的學生已經倒下了一大片。
宋小棠努力堅持了兩分鐘，然後放棄了掙扎，趴在桌子上刷手機。
「知知，你看這個貓。」
她把手機舉到霍知知面前，屏幕上是一隻胖橘貓趴在沙發上，表情慵懶。
「好像你。」
「哪裡像我了！」霍知知小聲抗議。
「就那種被欺負了又不敢吭聲的樣子。」
宋小棠劃到下一張圖，是一隻小奶貓被大貓叼著後頸皮拎起來。
「噗……這個更像。」
霍知知氣得掐了一下她的腿，宋小棠悶笑了一聲，正要反擊，目光忽然落在霍知知的圍巾上。
「知知，教室這麼熱，你幹嘛還戴著圍巾？」
霍知知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識扯了扯圍巾的邊緣。
「我……我有點冷。」
「冷？」宋小棠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高領毛衣，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意味深長。
「哦……冷啊。」
她拖長了尾音，嘴角的弧度讓霍知知後背發涼。
「干……幹嘛這樣看我？」
「沒什麼。」她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刷手機，但是嘴角已經憋不住笑了。
過了大概十秒鐘，宋小棠還是沒忍住。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在霍知知耳邊說了一句。
「你下次讓學姐注意點，耳垂後面那個沒遮住。」
「不會吧……我記得……」
霍知知的臉紅了一下，趕緊伸手捂住耳朵後面，結果看到宋小棠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不對！
「小棠！」霍知知壓低聲音，臉已經紅透了，「你……你詐我！？」
「知知你真好玩啊……」宋小棠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
「我就是隨口一說……」
「你別說了！」
下課後，兩個人收拾東西往外走。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宋小棠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霍知知。
「哎，你家的車。」
霍知知抬頭一看，墨瑤的車已經停在老位置了。
車窗搖下來一半，墨瑤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好看。
「那我走啦。」霍知知小聲說。
「去吧去吧。」宋小棠沖她揮了揮手，然後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
「記得跟學姐說，下次注意點位置！」
霍知知回頭瞪了她一眼，但宋小棠已經笑嘻嘻地跑遠了。
她深吸一口氣，小跑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墨瑤放下手機，轉頭看著她：「今天怎麼樣？」
「挺好的。」霍知知系好安全帶，把書包放在腿上。
「就是小棠她……算了沒什麼。」
「她怎麼了？」
「真沒什麼。」霍知知把臉轉向窗外，耳朵尖又開始紅了。
墨瑤挑了挑眉，沒追問，發動了車子。
晚飯後，墨瑤在書房處理公務，霍知知窩在客廳沙發上翻今天的筆記。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葉雨筱發來的消息。
霍知知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警惕值瞬間拉滿。
她點開消息，葉雨筱發的是一個連結，下面跟了一句話。
「你倆現在挺高調啊，這麼狂？」
霍知知皺了皺眉，點開那個連結。
頁面跳轉到了A大的校園牆，是一則匿名投稿，發布不到三個小時，點讚和評論都已經爆了。
標題赫然寫著：
【震驚！高冷校花墨瑤當街摟抱白髮學妹！這波是絕美愛情還是驚天大瓜？！】
下面配了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上周某天傍晚，教學樓門口。
墨瑤靠在車旁邊，一隻手搭在霍知知腰上，低頭看著她，嘴角掛著一個寵溺到極點的笑。
第二張是同一時間，霍知知低著頭，臉紅得能滴血，兩隻手揪著墨瑤的大衣下擺不放。
墨瑤彎下腰，歪著頭從下面去看她的臉，表情又溫柔又壞，像是在哄一隻受了欺負的小奶貓。
霍知知的腦子「嗡」的一下炸開了。
她往下滑，看到了評論區。
「我眼睛沒花吧？這是那個面無表情的墨瑤學姐嗎？她現在這個笑是怎麼回事？我的世界觀裂開了！！！」
「樓上你先冷靜，我已經裂完了。我宣布，這座冰山正式被白毛學妹融化了。」
「白毛學妹：低頭。墨瑤：我偏要看。這是什麼偶像劇級別的互動啊救命！！！」
「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學妹的手嗎？揪著學姐的衣服不放，怎麼這麼像小奶貓啊！我磕瘋了！」
「科普一下：那個學妹是今年新生，迎新晚會上唱過歌，當時彈幕就刷瘋了。人送外號『行走的棉花糖』，因為又白又軟又甜。」
「棉花糖這個外號誰起的？出來挨親！太貼了！」
「所以她們是真的在談戀愛對吧？對吧對吧對吧？」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都摟腰了，都彎腰哄了，你告訴我這是純潔的學姐學妹關係？我把我室友的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樓上室友：？？？」
評論已經蓋了上千樓，霍知知越看臉越燙。
她退出去，回到和葉雨筱的對話框，發現葉雨筱又發了好幾條消息。
「你倆現在可是全校熱搜啊。」
「墨瑤知道了嗎？」
「不過她應該無所謂，她那個人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倒是你霍知知，做好被圍觀的準備了嗎？」
霍知知咬著嘴唇，打字的手指都在發抖：「這照片誰拍的！」
「不知道，匿名投稿。倒是把你們拍的挺不錯的，尤其是墨瑤，嘖嘖。」
「不是，你別嘖了！」
霍知知發了一串抓狂的表情，「怎麼辦啊！明天去學校不會被堵吧！」
「肯定會啊。」葉雨筱回得很自然，「你那頭白髮太好認了，建議你明天戴個帽子。」
「現在戴帽子有什麼用！！」
「那就坦然面對啊，反正你倆確實在談戀愛，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怕什麼？」
霍知知盯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打出一個字。
對哦，她怕什麼呢……
手機又震了一下，葉雨筱發來了最後一條消息。
「對了，墨瑤要是還不知道的話，建議你趕緊告訴她，我反正不敢和她說。」
霍知知看完這條消息，從沙發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往書房走。
墨瑤正坐在書桌前，戴著防藍光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什麼。
聽到門響，墨瑤抬起頭，摘下眼鏡：「怎麼了知知？」
「學姐……你看看這個。」
霍知知走到她旁邊，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校園牆那則投稿的頁面。
墨瑤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會兒。
她的表情從平靜慢慢變成了某種微妙的神色，嘴角先是微微翹了一下，然後迅速壓了回去。
知知真好看。
誰拍的這麼會找角度？
她抬起頭剛想說點什麼就注意到了霍知知的表情。
霍知知的雙手捏的很緊，嘴唇微微抿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臉上又為難又羞恥，總之極其複雜。
墨瑤收起嘴角的笑，然後站起來，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
「知知，你是不高興了嗎？」
霍知知低著頭，沒說話。
墨瑤彎下腰，從下面去看她的臉，和照片裡一模一樣的姿勢。
但這次她的眼神里沒有逗弄，只有認真。
「告訴我，是不是不舒服？」
「有……有一點。」霍知知小聲說，「就是……被那麼多人看著，感覺怪怪的。」
墨瑤沉默了兩秒，然後直起身，把霍知知拉進懷裡。
一隻手輕輕按著她的後腦勺，讓她的臉貼在自己肩窩裡。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
墨瑤鬆開一隻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對面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
「誒呦，墨瑤學姐？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校園牆上有個帖子，你看到了嗎？」
「啊……啊看到了……那個很火的帖子是吧？額，恭喜學姐……」
「刪掉。」墨瑤打斷了他，「今晚之內，所有轉載全部刪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