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六百餘人被分成了三組,組隊捆綁完成之時,日頭都已經偏西了。
荀州急急忙忙把人都給拉上了船,順便留了二十人在島上看守,還給他們留了幾把機槍,幾個手雷,說是等明日盤問好了邵文曄,再帶著人來收拾殘局。
反正到時候該拿的拿,該毀的毀,總歸是要物盡其用的。誰讓寧海現在這麼窮呢?
好在這回他們回去,有遠洋的大商船坐,六百人分了三船,哪怕船上裝了貨,這些人也還是能夠裝的下。
邵家的這三個大商船,都是新船,吃水深,不過因為船帆也夠大,所以雖然略顯笨重,但是航速還是不慢的。
春丫和道玄還沒拌上三回合的嘴,日頭便開始西沉了,此時就聽前頭領航的船上響起了咣當咣當的銅鈴聲。
「這是啥意思?!」十斤問春丫。
「不知道啊,」春丫撓頭不已,「開船前也沒對過暗號啊,啥意思啊師傅?」
「要不就是快靠岸了,要不是就是又遇到倭寇來,機會五五開。」道玄理直氣壯道。
春丫一句,這是被張大夫傳染了嗎,還沒說出口,就聽拿著望遠鏡跑去船頭瞭望台的十斤喊,「春丫小姐!好像。。。。。不對啊!那船在掉頭啊!」
「什麼?!」春丫大驚失色,忙跑到船頭,用十斤的望遠鏡一看,果然,前頭的大船在緩緩的掉頭。
道玄突然想起什麼,又一腳揣在了躺在甲板上的邵文曄的腰窩上,「說!!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沒說明白?!」
「沒有啊!!該說的.......啊啊啊啊,饒命饒命,沒說沒說,這船進不了你們來時候的那航道!!那地方暗礁多,要擱淺的!我不是故意不說的,我是真的忘了!啊啊啊啊,好漢松腳啊!」
被道玄又踩了一腳的邵文曄,才止住血的傷口,又開始有血滲出來。
春丫怕人還沒盤問呢,就被她師傅弄死了,便只能阻止道:「行了,一會兒還得回去問話呢。」
然後她轉頭問邵文曄,「所以,去你們大碼頭的航向是什麼?」
「你們......怎麼知道?」邵文曄大驚。
道玄冷笑一聲,「呵,這大碼頭算什麼?你在揚州養了幾個小老婆我都知道。」
「你......不要亂說。」邵文曄心虛道。
「嘿呀!!還真有!」道玄這話才說完,就見前頭大船已經完全調轉了船頭,此時正好與他們的船並肩。
而領航的梅姨娘也在喊:「那條航道不能走!!」
道玄扛起邵文曄,罵了一句,「豬啊!沉死了!」
然後難得一見的深呼吸了兩次,一腳踏上了船舷,一個費勁兒的飛身,直接撲向了領航船的甲板上,差點兒摔個狗吃屎。
而倒霉的邵文曄,則直接被站立不穩的道玄甩了出去,那哀嚎聲,響徹天際。
之後便是道玄憤怒的喊著,什麼一世英名都毀在你這廢物手裡啦,看來今天非得開了殺戒不可,巴拉巴拉的口炮攻擊。
連春丫和十斤這會兒都對那邵文曄略帶了半分的同情,不過同情不過三秒,還得正經讓人調轉了船頭,跟上前船才行。
三艘船好不容易都掉了頭,前頭邵文曄的哀嚎聲那就沒斷過,真正是可恨之人,偶然也有可憐之處。
十斤拿著望遠鏡,很想瞧熱鬧,可看來看去,也只能看到前船的客艙而已。
而沒事兒乾的春丫,就坐在那些說不清好壞的島民面前,跟他們說著邵家這些年乾的「好事」。
「所以你們明白了嗎?那些壓垮你們的縣令,其實就是邵家的幫凶。他們就是要讓你們哪怕種地,也養不起自己的家人,這樣你們才會把地都賣出去,再反過頭來佃地種。」
這事兒,是不是真的,春丫其實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說邵家壞話,需要啥證據?說就對了!!
那今日被毀了無數次三觀的倔強少年,再一次崩潰了,「你是說,我們是被設計了嗎?」
「對啊,」春丫覺得自己的假設也很合理,「他們先奪走了你們的土地和生計,再把你們囚禁在島上,你們也就不會有什麼反抗意識了,反正回了寧海也不過是餓死,呆在島上還能活條命,你們自然也就不想回去了。
但是這一切,其實都只是他們的圈套,就是為了圈住你們,為他們殺人放火,讓寧海不得安生。」
春丫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事實,但是,那又如何呢?邵家值得所有的屎盆子。
其實,她覺得眼前的那個倔強少年,腦瓜子還是聰明的,不過......
這裡的每家人家,家裡頭都有人做了偽倭寇,所以這些家眷,必定會連坐,大幹律法如此,那麼應該用律法解決的,還是需要讓律法來解決,她不會插手這些的。
被春丫這麼一洗腦,船上的二百來人,皆是三觀碎裂,百臉震驚。
他們雖然怨恨過邵家,可是後來在天天能吃上了飽飯,島上的行動,基本也不會被限制太多之後,他們對邵家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怨恨了,在領隊們的不停灌輸下,他們也隱隱約約的覺得,那龜背島就是他們亂世中的桃花源。
對邵家的恨,慢慢變成了感恩,哪怕,他們隱約知道,自家壯勞力,每每出島,都去幹嘛了。可他們都把這事兒歸結於命運的不公,和螻蟻的無從選擇。
可今日,被春丫幾次三番刷新了三觀之後,有些人,又在心中把因為生存需求,而被自己踩在腳底的東西,慢慢撿了一點起來。
當然,這樣的人,只是一部分,還有不少人,依舊覺得,打破他們平靜生活的人,才是惡的。
春丫本也沒指望感化任何人,只是.......嗨,閒著也是閒著嘛。邵家能洗腦,她就能反洗腦!!
在調轉船頭,換了航道之後,三艘貨船又航行了一個時辰左右。
春丫這會兒也不說話了,折騰了一整天,她都快餓死了,這船上淡水和生食倒是不少,可這會兒燒水煮飯,她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吃啊。
雖說,禁軍只負責看著那些被鬆了綁的島人揚帆轉舵,但是,她要是做飯,不給同樣餓了一天的禁軍吃,也不好意思啊。
一想到要煮二三十人的飯,春丫瞬間就覺得自己的餓還是可以忍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