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的年底,眼瞧著再過十來天便是除夕了。
這是太上皇,哦不,現在應該成為太上皇上皇了。
算了,還是簡單點叫德安帝吧。
這是德安帝在揚州過的第五個除夕。
也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
可為什麼新皇登基,德安帝卻直接越了兩級,成了皇上皇了呢?
因為德安帝在三年前把皇位傳給了,那個曾經為了抗擊颱風,而差點兒把自己勒死的老太子。
而在三年後的今天,老太子退位讓賢,把皇位交到了皇太孫手上。
沒有明爭,沒有暗鬥,禪讓一事,是老太子發自內心,自覺自愿做的。
他真的,不想當皇帝了。
要知道,他在位三年挨的罵,要比他前三十年挨得罵,多上三倍。
然而,貴為皇帝,又有誰能這麼肆無忌憚地罵他呢?
沒錯,就是太上皇。
北境打仗,輸了......那不可能輸,如今神兵營的一門炮,恨不能從大幹干到大食,九州之內,已無對手。
要是這種仗都能打輸,太上皇能從揚州直接殺回都城,然後把老太子砍個稀巴爛。
北邊的情況就是,打仗小贏,老太子要挨罵,大勝也要挨罵,只有勝了又勝,太上皇才能說一句還行。
另外,大幹朝地界內,一旦有自然災害,防範不到位,老太子要挨罵。
救災不及時,繼續挨罵,就連賑災糧發的紅薯個頭不夠大,也要挨罵!
還有,朝廷營收,收多了,老太子也挨罵,收少還挨罵,收得不多不少,那就是作假,依舊挨罵。
倒霉啊。
倒霉死了啊。
老太子這皇帝做得,那叫一個身心俱疲。
他在忍無可忍之下,寫了一份陳情表,想把這皇帝之位重新還給德安帝,為此,又挨了德安帝一頓罵。
德安帝說,打從盤古開天闢地開始,這世上的皇位,只有往下傳,沒有往上傳的。
他說老太子這是想做自己的老子。
原本該打死的,但是念在他生了個不錯的皇太孫,也算是功勞一件,所以便只讓他在太廟跟前跪三天了事。
老太子在太廟跟前跪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皇太孫的唯一一個妃子,生了個大胖小子。
聽聞此事,老太子瞬間淚流滿面。
得救了啊。
他的兒子,證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那他就可以安心退位了啊!
於是老太子在跪廟第三天,就下詔把皇位傳給了皇太孫。
皇太孫即位,年號康嘉。
而老太子,也以四十來歲的年紀,當上了太上皇。
他很開心,想著這回總算能平平安安度過下半輩子了。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在當上太上皇的第三天,就被他爹召去了揚州。
太皇太妃嗔怪德安帝,說讓兒子在都城待著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麼還要把人弄來揚州?!
是還嫌揚州人不夠多嗎?
德安帝給的理由是,太上皇待在都城會影響康嘉帝發揮,所以得弄到揚州來。
捎帶手,他還頒布了一個條法令。
那就是以後只要皇帝退休,那就都得上揚州來養老。
至於為什麼......那完全是出於國家安全的考慮。
畢竟如今大幹朝幾乎所有的軍工,醫療,工業,化學等等高精尖產業,都在環揚州帶上。
這地方沒人看著,怎麼能行?!
所以,揚州,還是得有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吶!
要不然.......徐達這老小子,還不知道能給他捅出多少簍子來呢?!
「報~~~~~~~」
尖銳中帶著點滄桑的喊聲,從院門處傳來。
躺在涼亭里,昏昏欲睡的德安帝,抬了抬眼皮,問了句,「又怎麼了?」
報信的是頭髮已經花白,但皮膚卻依舊細嫩的馮公公。
他叩首行禮,略顯著急道:「回太上皇上皇的話,爵爺讓人來回話,說是太上皇的船已經靠了揚州港了,他問您去不去碼頭接人?」
這裡說的爵爺,自然是徐達。
畢竟揚州現在也就他這麼一個爵爺。
另外的,都是王爺。
「啊?」德安帝這才掀開眼皮,撐起身子道:「從都城到這兒,走水路不是得三日嗎?這才......今天不是才第二天嗎?怎麼人已經到了?」
「回的太上皇上皇的話,爵爺說,是太上皇乘坐的破風號,用的是他們工學院新研發出來的內燃機,航行速度比之前的蒸汽船快了一倍。」
德安帝蹙眉,「為什麼朕才知道?!朕去年夏天去渤海遊玩,坐的還不是最新的船呢,為什麼.......」
新船不是他第一個坐?!
豈有此理。
他要好好去問問徐達,到底怎麼個意思?
是不是沒把他放眼裡?
於是德安帝『噌』一下站了起來,說是要去工學院找徐達。
馮公公趕緊上前道:「太上皇上皇,爵爺在碼頭等太上皇呢......您看咱現在是擺駕碼頭呢,還是.......」
「老子還得去給兒子接風?!」德安帝眉頭蹙得更緊了,「這天下沒有這般的道理。
你,去碼頭跟他們說,就說朕去了工學院,讓皇帝,啊不,是你們的太上皇到了,就去工學院見朕。徐達也一起來。」
太監應了聲好,便趕緊走了。
德安帝則擺駕去了工學院。
然後很不巧的,在工學院門口,被正好下班的張大夫,哦不,現在應該叫張院長給逮住了。
原本德安帝想悄悄溜走的,奈何今日他擺的架勢太足了,張院長一見到德安帝的儀仗隊,就趕緊上前行了禮。
隨後,她還很關切地說道:「既然今日正巧遇到了太上皇上皇,那正好給您瞧瞧您那......龍腚。
前幾次臣婦去行宮找您,都說您外出未歸,您這痔瘡再不治療,萬一成了瘺,就真的不好治了。」
德安帝連忙婉拒,「不,不用了張大夫,朕覺得這陣子龍腚沒那麼不舒服,還能將就.......你忙吧,朕就是過來找徐達聊聊天,你忙你的,不用管朕的。」
「那怎麼行!」張蘭攔在了德安帝跟前道:「您不是說,自己想要看到咱大幹朝萬邦來朝,海晏河清那一日嗎?這腚的健康,也影響壽命的。」
「河清了,清了!」德安帝繞過了張大夫,「康嘉登基第一件事兒,就是落實之前關慕青參奏的,稅制改革。
就是富人多徵稅,窮人多補貼嘛,這事兒肯定能在三年內落實。
還有你提出的那個什麼,朝廷補貼醫療制度,也一併提過了。
你放心,半年內,啊不,三個月,是三個月內,朕一定讓皇帝拿出這事兒的章程來。
還有啊,咱不是剛把高麗給劃入版圖,還扶持了那個井上還是井下,還是松山來著,成了倭寇大王了嗎?
雖然倭人的那塊地,還沒併入咱們版圖,但那是咱們主動不要的,那地方說是風水不好.......
海晏河清,已經實現........你幹嘛?!朕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張蘭你怎麼還這樣呢?
別別別,張蘭你有話好好說,別拿你的藥箱出來嚇唬朕,朕可是這全天下絕無僅有的太上皇上皇,你怎麼敢........」
「您都做了太上皇上皇了,怎麼還能怕一點點疼呢.......您放心,臣婦手下的研究生,新研製出來的麻藥,已經過了臨床試驗階段了。
還有啊,從橘子上提取的青黴素,也已經進入臨床實驗階段了,您有沒有興趣報名參加試用呀?
對了,您要是覺得我這個女大夫不合適,臣婦這裡還有各種性別,各種年紀的研究生,您可以隨意挑選。
臣婦向您保證,他們現在的手術水平,比臣婦也不差什麼的。
來人吶!把太上皇上皇,請到醫學院去,再讓麻醉科和肛腸科的課題組帶頭人都過來。
今天臘月十八,正是個看腚的好日子,咱就幫太上皇上皇把困擾他大半年的問題給解決了吧。」
說完,張蘭還笑眯眯地問德安帝,「您......應該不會害怕吧?」
「怕?」德安帝聲音有些顫抖,「朕......怕過嗎?!」
「哈哈哈哈,可不是!!」張蘭笑得有些誇張,「咱太上皇上皇,可是真龍化身,不可能會怕這麼一個小小的手術的。」
說完,她便朝德安帝身邊的尚公公使了個眼色。
尚公公自然知道張蘭在德安帝和太皇太妃這裡的地位有多高。
要知道,這夫妻倆雖然經常在背後蛐蛐張蘭,可真遇到什麼頭疼腦熱,腰膝酸軟,跑肚拉稀,消化不良之類的病症了,第一個找的還是張蘭!
所以既然張蘭都給了暗示了,尚公公便趕緊給護衛們使了眼色,眾人擁著德安帝,跟趕鴨子似的,把他給趕進了醫學院.......
一個時辰後。
接到了太上皇的徐達,聽了馮公公的來報,便跟著他火速趕往了工學院。
結果風塵僕僕的兩人,人還沒進工學院呢,就被告知了德安帝在隔壁開痔瘡。
太上皇『啊?!』了好幾聲。
他真是不敢相信啊。
德安帝不待見自己,老太子是知道的。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德安帝對自己的不待見程度,居然已經上升到了,用痔瘡手術,這種堪稱自虐的方法,來逃避和他見面。
天啊,那他老父親到底為什麼要讓他來揚州啊?!
就為了折磨自己嗎?!
相比於太上皇的複雜情緒,徐達倒是顯得很淡定。
對此事,他只評價了一個字,那就是: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