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向左轉!坐下!」
軍犬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一聲聲聲嘶力竭的口令,伴隨著哨子尖銳的鳴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訓練場中央的那條名為「黑虎」的德牧,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它雖然執行了坐下的命令,但耳朵耷拉著,舌頭歪在一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場邊的草地。
那裡,一隻花蝴蝶正忽上忽下地飛著。
「哎呀!這死狗!」
負責訓練的新兵小趙氣得把帽子一摔,滿臉通紅。
「班長,這黑虎今天是怎麼了?平時最聽話,今天怎麼跟丟了魂似的?」
站在一旁的老班長王鐵柱背著手,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看了一眼那條狗,又看了一眼天上火辣辣的太陽。
「燥熱,加上換毛期,情緒不穩定也是正常的。」
「再練十分鐘,不行就帶回犬舍。」
王鐵柱嘆了口氣,這條黑虎是這一批新犬里的苗子,本來打算下個月參加軍區比武的。
照這個狀態,別說拿獎了,不丟人就不錯了。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卻帶著幾分囂張的小奶音,從訓練場邊的鐵絲網外傳了進來。
「笨蛋狗狗,連坐下都不會,還沒有我家二黑聰明呢。」
小趙一聽這就火了。
這是誰家熊孩子,敢在軍事重地大放厥詞?
他轉過頭,剛想呵斥兩句。
卻看見一個穿著小號迷彩服、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丫頭,正騎在一頭體型碩大的斑斕猛虎背上。
小丫頭手裡還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嘴裡叼著一根大白兔奶糖。
正是咱們軍區的「小祖宗」——糖糖。
那頭老虎大貓,脖子上掛著個大鈴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露出滿嘴寒光閃閃的獠牙。
小趙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給咽了回去,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糖……糖糖?」
王鐵柱一見是她,那張嚴肅的黑臉立馬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隔著鐵絲網敬了個禮。
「哎喲,S-1……不是,糖糖同志!怎麼有空來咱們這視察工作啊?」
自從上次抓特務立了大功,這全軍區上下,誰不知道這小丫頭的厲害?
糖糖從小虎背上滑下來,拍了拍手上的餅乾渣。
「王伯伯,我在家太無聊了。」
「爸爸去開會了,大貓嫌熱不肯動,我就來找狗狗玩。」
她眨巴著大眼睛,指了指場上的那條德牧。
「那個哥哥太笨了,喊得嗓子都啞了,狗狗根本不想理他。」
小趙畢竟是年輕氣盛,雖然忌憚老虎,但聽這話還是有點不服氣。
「糖糖,這訓犬可不是過家家。」
「這黑虎是烈性犬,正在鬧情緒,除了我和班長,誰的話也不聽。」
「你要是想玩,那邊有剛出生的小奶狗。」
糖糖歪著小腦袋,看了一眼小趙,又看了一眼那條還在盯著蝴蝶發呆的黑虎。
「你是說,它不聽話是因為鬧情緒?」
小趙挺了挺胸脯:「那是當然,這是科學訓練!」
「科學?」
糖糖撇了撇小嘴,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王之蔑視」。
「大貓!告訴它,什麼叫規矩!」
大貓原本正趴在地上眯著眼,聽到小主人的命令,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極其短促的悶哼。
「呼嚕——」
這聲音不大,甚至還沒有剛才小趙喊口令的聲音大。
但聽在動物的耳朵里,那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原本還在走神的黑虎,渾身的毛瞬間炸了起來。
它像是一根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彈簧,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那種慵懶和散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服從。
它立刻調整姿勢,後腿微曲,前腿筆直,昂首挺胸,目視前方。
就像是正在接受檢閱的標兵!
小趙傻眼了。
王鐵柱也愣住了。
這……這就好了?
「這還沒完呢。」
糖糖把狗尾巴草叼在嘴裡,雙手叉著小腰。
她並沒有像訓導員那樣大喊大叫。
而是鼓起腮幫子,模仿出了一聲清脆的鳥叫聲。
「啾啾——啾——」
聲音婉轉多變,像是在唱歌。
但那條名為黑虎的德牧,卻像是聽到了衝鋒號一樣。
它猛地竄了出去,跨越障礙板、鑽過火圈、匍匐前進。
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甚至在通過獨木橋的時候,它還居然來了一個高難度的空中轉體,穩穩落地!
「臥槽……」
小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這個戰術動作,他教了三個月,黑虎從來沒做成功過!
「啾啾——」
糖糖又換了個調子。
黑虎立刻停下,原地後空翻,然後前爪離地,直立行走。
這哪裡是軍犬?
這簡直就是馬戲團的台柱子!
一連串的高難度動作做完,黑虎氣喘吁吁地跑回到鐵絲網邊。
隔著網眼,對著糖糖瘋狂搖尾巴。
那眼神,諂媚得簡直沒眼看。
仿佛在說:大姐頭,你看我這套做得標準不?能不能賞口肉吃?
糖糖從兜里掏出一塊隨身帶的肉乾,扔了進去。
「這還差不多,賞你的。」
黑虎一口接住,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然後心滿意足地趴在地上,讓幹啥幹啥。
整個訓練場一片死寂。
幾十名正在訓練的訓導員,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五歲的小丫頭。
小趙滿臉漲紅,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就是傳說中的「神級天賦」嗎?
跟人家一比,自己這半年的訓練,簡直就是練到了狗身上!
王鐵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他看著糖糖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座金山。
「糖糖啊……」
王鐵柱搓著手,語氣變得異常溫柔,甚至帶著點討好。
「那個……伯伯有個不情之請。」
糖糖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口袋。
「如果是想借大貓去配種,那是不行的。」
「爸爸說了,大貓是正經老虎,不能亂搞男女關係。」
噗——
旁邊幾個喝水的戰士直接噴了出來。
王鐵柱也是老臉一紅,連連擺手。
「不不不!不是配種!」
「是大貓看不上咱基地的狗……不是,我是說……」
王鐵柱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基地最深處的那幾間封閉式犬舍。
「是有個大難題,想請你這個『專家』去會診一下。」
「那裡面,關著幾條咱們花大價錢,從國外引進的『洋鬼子』。」
「可是這幫傢伙,來了半個月了,那是又吵又鬧,絕食抗議。」
「咱們最好的一級訓導員都被咬傷了兩個。」
「要是再這麼下去,這幾萬塊美金的『外匯』,可就得打水漂了!」
王鐵柱說得那是聲淚俱下。
在這個年代,外匯那是比命都金貴的東西。
幾萬美金?
那能買多少糧食?能造多少子彈?
要是真讓幾條狗給霍霍了,他這個班長也不用幹了,直接去炊事班餵豬算了。
糖糖一聽這話,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外國來的狗狗?」
「它們是不是長著黃頭髮藍眼睛呀?」
王鐵柱苦笑一聲:「眼睛倒不是藍的,但這脾氣,比雷司令罵人的時候還大。」
「只要人一靠近,就跟瘋了似的。」
「獸醫也沒轍,說是水土不服,心理抑鬱。」
「抑鬱個屁!我看就是慣的!」
糖糖摸了摸下巴,那動作跟陸戰思考時一模一樣。
「行吧。」
「既然是國家的財產,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去看看。」
「不過……」
糖糖伸出一根手指頭。
「我要五……不對,要十塊大白兔奶糖當診費!」
「沒問題!」
王鐵柱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別說十塊奶糖,只要能治好那幾條「洋祖宗」,十箱他也批!
「走!帶路!」
糖糖小手一揮,重新爬上虎背。
大貓抖了抖毛,發出一聲低吼,邁著霸氣的步伐,朝著基地深處的禁區走去。
留下一地驚掉下巴的新兵蛋子。
這就是S-1啊!
這才是真正的最強訓犬師!
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