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要跟我談的生意?」
陸戰把玩著手裡那枚已經被捏成粉末的松果,聲音低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悶雷。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站在對面的詹姆斯,只是盯著自己那條在陰雨天隱隱作痛的左腿。
詹姆斯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領帶,嘴角掛著那副讓人作嘔的自信微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照片,輕輕推到陸戰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渾身插滿管子,正在特製培養槽里接受「治療」的士兵。
那士兵原本殘缺的手臂,竟然長出了粉嫩的新肉芽。
「這不僅僅是生意,陸戰,這是奇蹟。」
詹姆斯的聲音裡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像是一條嘶嘶作響的毒蛇。
「看看你的腿,每到下雨天就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骨頭吧?作為曾經的兵王,你甘心後半輩子就當個只能看大門的瘸子嗎?」
陸戰的手指猛地一顫。
這一細節被詹姆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那個叫X的先生很欣賞你。只要你把糖糖交給我們,哪怕只是作為『合作培養』的對象,這隻名為『再生因子』的藥劑,就是你的。你可以重新跑得像獵豹一樣快,甚至比以前更強。」
「而糖糖,她會成為新人類的女王,而不是在這個窮山溝里玩泥巴。」
空氣仿佛凝固了。
突然。
「砰!」
一聲巨響。
陸戰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實木的辦公桌竟然被他這一巴掌拍出了一道裂紋。
他霍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詹姆斯的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他提了起來,狠狠地撞向身後的牆壁。
「去你大爺的新人類!」
陸戰雙眼通紅,額頭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噴了詹姆斯一臉:
「你把老子當什麼人了?賣女求榮的漢奸?老子的腿是為了國家斷的,就算爛在身上,那也是勳章!想拿這個來換我閨女?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擰下你的腦袋當球踢!」
詹姆斯被撞得七葷八素,但他並沒有驚慌,反而在陸戰那隻鐵鉗般的大手下,艱難地擠出了一絲笑容。
「咳咳……憤怒……是無能的表現,陸戰。」
詹姆斯艱難地喘著氣,眼神卻死死地盯著陸戰那條微微顫抖的左腿。
「你可以殺了我,但這改變不了你是個廢人的事實。你也護不住她一輩子。想想吧,當更大的風暴來臨時,你這條殘腿,能背著她跑多遠?」
陸戰的手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怒火似乎被某種深深的無力感澆滅了一半。
他的手慢慢鬆開,詹姆斯順著牆壁滑落下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陸戰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手指深深地插進頭髮里。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滾。」
詹姆斯整理好衣服,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果然,是人就有弱點。
只要有弱點,就能攻破。
「我給你時間考慮。」
詹姆斯看了看手腕上那塊昂貴的勞力士金表。
「明天上午十點,後山那片白樺林。如果你想通了,就帶著糖糖來。如果你不來……呵呵,X先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說完,詹姆斯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脆響,那是勝利者的步伐。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原本抱著頭「痛苦掙扎」的陸戰,突然抬起了頭。
他臉上的痛苦、糾結、暴怒,在一秒鐘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刺刀。
「這洋鬼子,戲還挺足。」
陸戰冷冷地哼了一聲,從桌子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個監聽耳機戴上。
耳機里,傳來雷司令沉穩而有力的聲音:
「演得不錯,陸戰。那小子已經上鉤了,他以為抓住了你的軟肋。」
「司令,這軟肋要是真的,我早就一槍崩了他了。」陸戰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他說明天上午十點,白樺林。」
「那就陪他玩到底。」雷司令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他既然敢在大興安嶺這片土地上撒野,就得做好把命留下的準備。記住,我們要的不光是他,還有他背後那條線。不把那個什麼狗屁X先生的爪子剁乾淨,糖糖永遠睡不安穩。」
陸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詹姆斯正得意洋洋地坐進那輛黑色的轎車裡。
「放心吧司令。」陸戰看著那輛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既然他想要誠意,那我就給他個天大的『誠意』。」
……
當天晚上,陸家小院。
氣氛有些壓抑。糖糖抱著大貓的脖子,坐在門檻上,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正在擦槍的陸戰。
「爸爸,你真的要跟那個壞叔叔好嗎?」糖糖奶聲奶氣地問,聲音裡帶著點委屈,「我都聽見你們吵架了。二黑說你身上有那種……想殺人但是又憋回去的味道。」
陸戰手裡的動作一頓,放下擦得鋥亮的54式手槍。
他走過去,把閨女抱起來放在膝蓋上,用滿是老繭的大手輕輕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傻丫頭。」陸戰的聲音溫柔得像水。
「爸爸那是在釣魚呢。要想釣大魚,就得先撒點香餌。那個壞叔叔太狡猾了,咱們得讓他覺得自己贏了,他才會露出狐狸尾巴。」
「狐狸尾巴?」糖糖眼睛一亮,小腦袋瓜轉得飛快,「那我能幫忙嗎?我也想抓狐狸!」
陸戰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一把葵花籽,塞進糖糖的小兜里。
「能!咱家糖糖可是最大的功臣。」陸戰神秘一笑。
「待會兒那個壞叔叔肯定要跟他的頭頭聯繫。爸爸進不去那個招待所,但是你的那些『小朋友』能進去。你幫爸爸盯著點,看他用什麼東西說話,說了什麼怪話。」
糖糖立刻來了精神,像個接受了絕密任務的小特工一樣,啪地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她轉過身,衝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吹了一聲口哨。
「小八!別睡了!起來幹活啦!」
黑暗中,樹葉一陣晃動。一隻通體漆黑、只有翅膀尖帶著點白毛的八哥鳥,撲稜稜地飛了下來,落在糖糖的肩膀上。
這隻八哥是糖糖從隔壁張大爺家「順」來的,平時嘴碎得很,最喜歡學大院裡的大媽罵街,但腦子好使,學什麼像什麼。
「幹活!幹活!給肉吃!給肉吃!」八哥扯著破鑼嗓子叫喚。
陸戰看著這一人一鳥,心裡那股子因為演戲而積攢的鬱氣瞬間消散了。
「去吧。」陸戰拍了拍閨女的背,「讓這幫洋鬼子見識見識,咱們大興安嶺的『生物雷達』有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