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的審訊室設在地下三層。
這裡終年不見陽光，牆壁上刷著滲人的綠色油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還有那種陳年菸草混合著恐懼氣息的特殊味兒。
詹姆斯被鎖在那張特製的鐵椅子上。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紳士的模樣。
西裝被撕破了，金絲眼鏡也碎了一個鏡片，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是在「運送途中」不太配合，吃了不少苦頭。
但他依然昂著頭，保持著最後的高傲。
「我要見我的律師！」
「我要聯繫大使館！」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是違反國際公約的！」
詹姆斯對著面前的單向玻璃咆哮著，唾沫星子橫飛。
玻璃後面。
雷司令、高團長和陸戰並排站著。
雷司令手裡端著個大搪瓷茶缸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洋鬼子嘴真硬。」
「審了三個小時了，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車軲轆話。」
「連個名字都不肯簽。」
高團長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摔，擼起袖子就要往裡沖。
「司令，讓我進去！」
「我不信他的骨頭比我的槍托還硬！」
「以前抓的那幾個特務，哪個不是兩鞭子下去就招了？」
雷司令瞪了他一眼。
「胡鬧！」
「他是外國人，身份敏感。」
「要是真打出個好歹來，外交那邊不好交代。」
「咱們得講究策略，攻心為上。」
陸戰一直沒說話。
他盯著裡面的詹姆斯，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司令，普通的手段對他沒用。」
「這傢伙受過專業的反審訊訓練。」
「你看他的眼神，雖然在吼，但瞳孔沒有放大，心跳也很平穩。」
「他在演戲，他在拖延時間。」
雷司令皺了皺眉：「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這麼幹耗著吧？」
陸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是動物專家。」
「那就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來招待他。」
「不過，這次的主角，得換一換。」
陸戰轉身，拉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老高，去把糖糖叫來。」
「順便，讓她帶幾個『小朋友』。」
高團長一愣，隨即眼睛亮了，一拍大腿。
「好嘞！」
「這招絕！惡人還得小祖宗磨！」
……
五分鐘後。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詹姆斯正準備開始新一輪的咆哮，看到進來的人，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而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糖糖穿著一身紅色的小碎花棉襖，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還捧著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那模樣，就像是剛放學回家準備吃點心的鄰家小妹。
但詹姆斯看到她，比看到魔鬼還恐懼。
身體本能地往後縮，把鐵椅子帶得哐當作響。
「你……你想幹什麼？！」
陸戰跟在糖糖身後，搬了把椅子，讓閨女坐下，自己則靠在門邊，點了一根煙，看戲。
「叔叔，你餓不餓呀？」
糖糖掰開烤紅薯，那股香甜的熱氣瞬間飄滿了整個審訊室。
詹姆斯吞了口口水。
他被抓到現在，滴水未進，確實餓了。
「我不吃！裡面肯定有毒！」
糖糖眨了眨眼，咬了一大口紅薯，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沒毒哦，很甜噠。」
「既然你不吃，那我就請我的朋友吃了。」
糖糖吃完一口，突然對著牆角的一個老鼠洞，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吱吱！」
那聲音很短促，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頻率。
詹姆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
那個只有拳頭大的老鼠洞裡，突然鑽出了兩個黑乎乎的小腦袋。
那是兩隻碩大的灰老鼠。
體型比貓還大，眼睛血紅，牙齒長得齜出了嘴唇，上面還掛著不明的粘液。
這是地下室里的霸主，平時以吃腐肉為生，兇殘無比。
但在糖糖面前，它們乖巧得像兩隻吉娃娃。
兩隻老鼠爬到糖糖腳邊，立起身子作揖。
糖糖撕下一塊紅薯皮，餵給它們。
「乖，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詹姆斯看得頭皮發麻。
「你……你要讓它們幹什麼？！」
糖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眯眯地看著詹姆斯。
「叔叔，你身上有壞蟲子的味道。」
「大灰和二灰最喜歡抓蟲子了。」
「我讓它們幫你撓撓癢，好不好？」
還沒等詹姆斯拒絕。
糖糖的小手一揮。
「去吧，鑽進這個叔叔的褲腿里。」
「記住哦，要慢慢爬，不許咬破皮，但是要讓他感覺到你們的小爪子在他肉上划過。」
「尤其是那個……大腿根那裡，那裡最暖和啦。」
「吱！」
兩隻大老鼠得到命令，瞬間化作兩道灰影，順著詹姆斯的褲管就鑽了進去！
「啊——！！」
詹姆斯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這種恐懼，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你可以忍受鞭打，忍受電擊。
但你能忍受兩隻碩大的、帶著細菌和病毒的老鼠，在你的褲襠里亂竄嗎？
那種毛茸茸的觸感，那冰冷的爪子划過大腿內側嬌嫩皮膚的感覺……
詹姆斯甚至能感覺到老鼠的鬍鬚扎在自己的肉上！
他在鐵椅子上瘋狂地扭動，像一條上了岸的魚。
「出來！讓它們出來！！」
「上帝啊！救命！！」
「它們在我的大腿上！它們要咬我了！！」
陸戰在旁邊吐了個煙圈，慢悠悠地說道。
「詹姆斯博士，你不是說動物是最完美的生物兵器嗎？」
「怎麼，這點親密接觸就受不了了？」
「我閨女說了，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它們就會乖乖出來。」
「否則……」
陸戰彈了彈菸灰。
「據說這種老鼠餓極了，最喜歡吃軟的東西。」
「比如……某些男人的零件。」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詹姆斯是個男人。
更是一個惜命的男人。
那種即將被「斷子絕孫」的極致恐懼，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我說！我說！！」
「快把它們弄出來！求求你們！！」
詹姆斯痛哭流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糖糖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真沒用。」
「大灰二灰都還沒張嘴呢。」
她輕輕拍了拍手。
兩隻老鼠立刻從詹姆斯的領口鑽了出來，順著椅子腿溜回了牆角，臨走前還嫌棄地在地上蹭了蹭爪子。
詹姆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要見陸戰……單獨見……」
陸戰掐滅菸頭，走過去，眼神如刀。
「我就在這。」
「說吧，X先生是誰？你們的總部在哪？那個獵殺計劃到底是什麼？」
詹姆斯顫抖著嘴唇，緩緩吐出了一個驚天秘密。
「X先生……並不是一個人。」
「它是一個代號。」
「它是『Xenogenesis』（異種發生）的首字母。」
「這是一個成立於二戰後的跨國神秘組織。」
「他們的目標，是尋找全球各地的『天賦者』，通過基因融合技術，製造出一支擁有超自然力量的『異能軍團』。」
「糖糖……不，S-1樣本。」
「她是我們在亞洲發現的，天賦最強、基因最完美的個體。」
「X先生下達的指令，不是研究。」
「是……複製。」
陸戰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滔天的殺意瞬間爆發。
「複製？什麼意思？」
詹姆斯咽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像蚊子。
「他們想提取她的骨髓和腦組織……」
「進行克隆實驗。」
「一旦成功，他們將擁有成千上萬個能控制野獸的『女皇』。」
「到時候，這個世界……」
砰！
一聲巨響。
陸戰一拳砸在了鐵桌子上。
那張厚實的鐵桌子，竟然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深坑。
「混蛋！！」
陸戰的雙眼赤紅，像是一頭髮怒的雄獅。
「想抽我閨女的骨髓？想把她當小白鼠？！」
「老子要把你們這幫畜生碎屍萬段！！」
糖糖也被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抱住爸爸的大腿。
「爸爸不氣，爸爸不氣。」
「糖糖會保護自己的。」
陸戰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這幫畜生的老巢。
「他們在邊境是不是有個實驗室？」
「那是中轉站。」詹姆斯趕緊說道，生怕慢了一秒又被老鼠鑽褲襠。
「就在離這三百公里的黑瞎子島附近，偽裝成了一個伐木場。」
「那裡有全套的基因提取設備。」
「而且……今晚，那裡會有一批新的『實驗體』被運走。」
「實驗體？」
陸戰眯起眼睛。
「是的……除了動物，還有一些……流浪的孩子。」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陸戰慢慢地直起腰。
他看著單向玻璃，對著外面的雷司令敬了個軍禮。
雖然隔著玻璃，但他知道司令聽得見。
「首長。」
「陸戰請求出戰。」
「這不僅僅是為了糖糖。」
「是為了那些孩子。」
「為了這片土地的安寧。」
玻璃後面，雷司令的茶缸子被捏扁了。
老將軍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了進來，帶著雷霆萬鈞的怒火。
「准！」
「給老子帶上特勤大隊，帶上重武器！」
「把那個狗窩給老子轟平了！！」
「出了事，老子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