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鄉巴佬來了,準備好沒?」
紅英小學的食堂里,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大鍋菜特有的燉白菜味兒,混雜著淡淡的饅頭餿味。
李薇薇坐在靠過道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個精緻的不鏽鋼勺子,眼神陰惻惻地盯著打飯窗口。她今天可是憋了一肚子火。
本來想看那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出醜,結果那棵老槐樹還真倒了!
這一上午,全班都在議論陸糖糖是不是有什麼「特然功能」,連那個看門的大爺都特意跑來送了陸糖糖一把大白兔奶糖,感謝她救命之恩。
憑什麼?
一個穿得像唱大戲似的土包子,憑什麼搶她的風頭?
「薇薇姐,真要絆她啊?」旁邊的小跟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鋁飯盒,有點心虛,「那湯可是剛出鍋的,燙著咋辦?」
「燙死活該!」李薇薇翻了個白眼,把腿往過道里伸了伸,那是必經之路,「誰讓她一身窮酸氣還敢跟我頂嘴?我就要讓她嘗嘗『落湯雞』的滋味!」
此時,糖糖正兩手端著滿滿登登的餐盤,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這城裡的飯盒太小了,根本裝不下她的飯量。
她特意跟食堂大師傅要了個那種給老師盛菜的大鐵盤子。
裡面堆著跟小山似的三個大白饅頭,還有一大勺冒著熱氣的豬肉燉粉條,湯汁滿滿當當,隨著她的腳步晃晃悠悠,眼瞅著就要溢出來。
「哎喲,真沉。」糖糖嘟囔著,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湯,生怕灑了一滴。那可是肉湯,浪費了是要遭雷劈的!
她根本沒注意腳下。
李薇薇看著越來越近的糖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三步。
兩步。
一步!
就在糖糖的腳即將邁過李薇薇座位的瞬間,李薇薇那隻穿著進口小皮鞋的腳,猛地伸了出來!
「根據勾股定理和流體力學分析,你現在伸腳,是自尋死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像是機器報幕一樣,毫無感情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一隻手像是鐵鉗一樣,一把拽住了糖糖後背的書包帶子。
慣性讓糖糖的上半身猛地往前一傾,手裡的鐵盤子劇烈晃蕩了一下,那滾燙的豬肉燉粉條湯「嘩啦」一下潑出去半碗。
但因為那隻手的拉扯,糖糖並沒有摔倒,而是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那些潑出去的熱湯,呈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越過了糖糖的身位,精準無比地——
「嘩啦!」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響徹食堂。
只見李薇薇那條伸出來的腿,還有那條價值不菲的蕾絲裙擺上,此刻掛滿了油膩膩的粉條和肉湯。
滾燙的溫度隔著絲襪傳到皮膚上,燙得她當場像個炸了毛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我的裙子!我的進口皮鞋!」李薇薇顧不上形象,一邊跺腳一邊尖叫,那張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小臉此刻五官亂飛,「燙死我了!嗚嗚嗚!」
糖糖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懵圈地看著這一幕。她回頭瞅了瞅。
拽住她書包帶子的,正是那個跟個小老頭似的同桌,周默。
周默鬆開手,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眼鏡,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塊方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剛才碰到了什麼細菌源。
他看都沒看慘叫的李薇薇一眼,依然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聲調說道:
「根據你的身高135公分,腿長62公分,以及這盤重達1.5公斤的食物在重力加速度下的慣性計算。如果你在那個角度絆倒陸糖糖,這盤湯有87%的概率會直接扣在你臉上,造成二級燙傷。」
「現在只是灑在你腿上,造成輕微紅腫,這已經是你可以慶幸的最優解了。」
說完,周默端起自己的飯盒,繞過地上的一灘狼藉,徑直走向角落的空位。
李薇薇整個人都傻了。
她看著自己裙子上那一坨坨油乎乎的粉條,再看看那個冷酷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默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
「哎呀!這咋整的?」糖糖這才反應過來,看著李薇薇那狼狽樣,好心地把自己盤子裡剩下的半個饅頭遞過去,「那個……要不你擦擦?這饅頭皮挺吸油的。」
「滾!你也滾!」李薇薇一把打掉饅頭,哇的一聲哭著跑出了食堂,「我要告訴我爸爸!你們合夥欺負人!」
糖糖心疼地撿起地上的饅頭,吹了吹上面的灰:「這人咋這樣呢?這可是白面饅頭啊,敗家娘們兒!」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周默對面坐下。
「眼鏡哥哥,剛才謝了啊!」糖糖把那個稍微沾了點灰的饅頭掰了一半遞過去,「給,分你一半,這就當保護費了!」
周默看著那個饅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我不吃碳水化合物超標且沾染了地面細菌的食物。」他打開自己的飯盒。
裡面竟然是一格一格分好的。
三片水煮雞胸肉,五根西蘭花,還有一個水煮蛋,外加一小碗糙米飯。
看著就跟和尚吃的似的,一點油水都沒有。
糖糖瞪大了眼睛,一臉同情:「眼鏡哥哥,你家是不是也挺窮啊?連油都吃不起?你看你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風一吹就倒了。」
說著,她也不管周默願不願意,直接把自己盤子裡那幾塊肥得流油的大肉片子夾到了周默的碗裡。
「吃!多吃點!俺爸說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不吃肉哪有力氣長腦子?」
周默看著那幾塊油汪汪的肥肉蓋住了自己精心計算過卡路里的西蘭花,那種精密運轉的大腦像是突然卡殼了一樣。
「根據營養學……」
「別跟俺扯那些學不學的!」糖糖大口咬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俺就知道,肚裡有油,心裡不慌!對了,你剛才咋知道那湯會潑她身上?你也是算命的?」
周默深吸一口氣,把那塊肥肉夾起來,猶豫了三秒鐘,最終還是放進了嘴裡。
有點咸。
但……那種脂肪在口腔里爆開的感覺,竟然該死的滿足。
「那是物理。」周默咽下肥肉,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狼吞虎咽的小丫頭,「萬物皆有規律,只要掌握了數據,就能預測未來。」
「物理?」糖糖歪著頭想了想,「跟山神爺爺一樣厲害嗎?」
「那是迷信。」周默糾正道。
「切!不懂拉倒!」糖糖又扒了一口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哎,眼鏡哥哥,你聽說了嗎?下周學校要搞那個啥……『寵物日』!」
「嗯,校規第十八章第三條允許的社交活動。」周默淡淡道。
「嘿嘿!」糖糖眼珠子一轉,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那些城裡小孩肯定沒見過真正的『寵物』。你說,俺要是把俺家大貓牽來,會不會把那個愛哭鬼嚇尿褲子?」
周默夾菜的手一抖。
他那堪比計算機的大腦迅速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面。
一頭五百斤的東北虎出現在滿是嬌生慣養的小學生操場上……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和野生動物保護法。」周默推了推眼鏡,認真地看著糖糖,「如果你那麼做,你爸爸會被軍事法庭起訴,而你會因為引發大規模踩踏事故被少管所收容。」
「概率是99.9%。」
「啊?」糖糖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那咋整啊?俺還想讓大貓出來透透氣呢,它最近憋在那個大籠子裡都快抑鬱了。」
周默看著她那失落的樣子,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
「帶個小點的。體積在0.5立方米以下,非攻擊性,但足夠……特殊的。」
「特殊的?」糖糖眼睛一亮,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有了!就它了!」
……
當天晚上,零號基地。
陸戰正跟龍首拍桌子。
「首長!憑啥不行?俺閨女在學校受欺負了!那幫小兔崽子笑話她是土包子!老子必須讓大貓去給她撐腰!讓那幫人看看,啥叫真正的排場!」陸戰臉紅脖子粗,護犢子的勁兒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住。
龍首坐在辦公桌後面,揉著太陽穴,一臉的無奈。
「陸戰!你個混球!這裡是北京!是首都!不是大興安嶺!」龍首指著窗外,「你讓一頭老虎進小學?你是嫌咱們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是吧?明天外國報紙頭條就是『中國特種兵縱虎行兇』!你這身皮還想不想要了?」
「那咋辦?俺閨女都答應人家了,要帶個厲害的!」陸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一直坐在旁邊啃蘋果的糖糖突然跳了下來。
「爸爸,首長爺爺,我想好帶啥了!」
「只要不是老虎、黑熊、野豬、狼……」龍首一口氣報出了一串猛獸名單,「別的都行!」
糖糖嘿嘿一笑,指了指窗外樹梢上那個黑漆漆的影子。
「就帶小黑!它個頭小,還會說話,肯定不犯法!」
龍首和陸戰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月光下,一隻渾身漆黑、眼神銳利的烏鴉,正歪著頭,冷冷地注視著屋裡的人。
那不是普通的烏鴉。
那是上次把外國間諜的家底兒都偷光了的「松鼠特工隊」編外偵查員——代號「黑將軍」。
龍首看著那隻眼神透著股邪性的鳥,嘴角抽了抽。
「行……只要不是吃人的,隨你便。」
但他哪裡知道,這隻鳥雖然不吃人,但在某種程度上,比老虎還要讓人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