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闆本來還想開口罵人。
可是當他的小眼睛瞄到案板上那一沓票的時候,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他在這裡賣了十幾年肉,什麼票沒見過。
但那一沓全都是蓋著軍區紅戳的特級豬肉票!
這玩意兒在外面黑市上,一張就能賣出天價,更別說這麼厚厚一沓了。
胖老闆咽了口唾沫,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剛才那副嫌棄的嘴臉瞬間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臉。
「哎呦!原來是軍屬大院裡來的小同志啊!」
「要四十斤肉是吧?好嘞好嘞,我這就給你們切!」
可是,這個胖老闆心眼黑得很。
他看著面前就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娃和一個半大小子。
旁邊那個穿著雨衣的傻大個子,像根木頭一樣站在那一動不動,估計是個傻子。
胖老闆心裡就打起了歪主意。
這三個小孩肯定不認識好壞肉,自己把那幾塊賣不出去的次品肉塞給他們。
這特級肉票收進了自己的口袋,等會兒再把好肉拿出去倒賣,這得賺多少錢啊!
想到這,胖老闆轉身走到肉架子後面。
他故意避開那半扇肥得流油的新鮮五花肉。
從角落的鐵鉤子上摘下來一塊風乾了好幾天、顏色發暗的後臀尖。
不僅如此,他還從案板底下摸出來幾大塊全是骨頭和淋巴肉的邊角料。
「啪」地一聲,把這些破爛玩意扔在了案板上。
胖老闆拿著殺豬刀,裝模作樣地切了幾刀。
又把那些大骨頭全都掃進了油乎乎的蛇皮袋子裡。
他抓起案板上的那沓特級肉票,看都沒看,直接就要往自己肥大的褲兜里塞。
「肉切好了!整整四十斤!拿走吧!」
雷石頭這小子在軍區大院裡可是個小人精。
他雖然平時調皮搗蛋,但好壞還是分得清的。
他一看袋子裡的那些肉,全都是發黑的老肉和沒法吃的大骨頭連著淋巴。
這肉餵狗,大院裡的軍犬都得嫌棄。
雷石頭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攥住胖老闆要去拿票的手。
「你這孫子蒙誰呢!」
「咱們給的可是特級的票!你給的這是什麼破爛玩意!」
「這全是大骨頭和淋巴肉,加起來連三十斤都沒有!你這秤都不對!」
雷石頭指著那個破舊的桿秤大聲吼道。
周圍排隊的大爺大媽們也都探頭看過來。
大家心裡都明白這老闆在坑人。
但是在這年頭,誰敢得罪國營菜市場的售貨員啊,以後還想不想吃肉了?
所以大夥全都在旁邊冷眼旁觀,沒人敢替這兩個孩子說話。
胖老闆被雷石頭當眾戳穿了把戲,老臉一紅,隨即惱羞成怒。
他用力甩開雷石頭的手,拿起那把沾滿油花的殺豬刀。
「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木頭案板上,震得上面的碎肉末直跳。
「小兔崽子!你罵誰呢!」
「老子的秤可是工商局發的標準秤!我說四十斤就是四十斤!」
「這肉可是正宗的精瘦肉,你們愛要不要!」
「票都已經過了我的手,蓋了戳了,概不退還!」
「再敢在這搗亂,老子一刀剁了你的爪子,信不信直接叫保衛科的人把你們抓起來!」
胖老闆仗著自己身體壯實,又是國營單位的職工,囂張到了極點。
他直接把那沓票死死捏在手裡,滿臉橫肉凶相畢露。
雷石頭氣得臉紅脖子粗,但真要動手打架,他還真不是這個胖子的對手。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糖糖往前走了一小步。
小丫頭今天穿著一身小花布衫,腳上踩著小膠鞋。
她仰起白嫩嫩的小臉,大眼睛裡沒有一點害怕。
不僅不怕,糖糖的嘴角還撇了撇,露出一個不屑的小表情。
「你是個大騙子。」
「你賣壞肉,還想搶俺們的票票。」
「俺爸爸說,遇到騙子就得揍扁他。」
「不過俺今天不想打人,俺讓俺家大個子叔叔幫俺把票拿回來。」
糖糖奶聲奶氣地說完,轉頭看向旁邊一直像根木頭一樣的二黑。
「大個子,去把票票拿回來!」
「順便幫這個壞老闆過過秤!」
二黑可是這十萬大山里活了幾十年的黑瞎子王。
平時在西山防空洞裡,連陸戰營長和龍首首長來了都得客客氣氣的。
今天被一個賣肉的胖子這麼大聲吼叫,還拿把破刀在面前比劃。
二黑心裡的野獸本能早就被激怒了。
聽到糖糖下達了命令。
二黑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沉重的身軀踩在菜市場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它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度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嗷嗚——」
緊接著,二黑伸出那隻粗壯的手臂。
雨衣的袖子直接被撐爆,露出裡面長滿黑色鋼毛、比成年人腰還要粗的巨大熊掌!
二黑根本沒去搶票。
它直接舉起那隻恐怖的熊掌,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
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那張厚達十公分的實木案板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菜市場裡炸開。
那張承重幾百斤的結實木頭案板,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瞬間四分五裂,木頭茬子混合著油水四處飛濺!
更恐怖的是。
胖老闆剛才拍在案板上的那把生鐵打的厚背殺豬刀。
硬生生被這股怪力拍得彎成了九十度,直接砸進了斷裂的木頭裡!
在這巨大的衝擊力下。
罩在二黑腦袋上的那個破麻袋,也不小心掉下來一角。
在那一瞬間。
胖老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麻袋底下。
那張長滿黑毛、呲著兩根巨大獠牙、滴著口水的黑熊大嘴!
那一雙猩紅色的野獸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仿佛下一秒就會一口咬斷他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
胖老闆發出一聲比殺豬還要悽厲的慘叫聲。
他渾身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兩眼一翻。
雙腿像麵條一樣瞬間軟了下去,「撲通」一聲癱坐在滿是髒水的地上。
一股騷臭味順著他的褲襠流了出來。
這不可一世的國營售貨員,竟然被生生嚇尿了褲子!
菜市場裡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間死一般寂靜。
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大爺大媽們全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個掀翻了案板的「大個子」。
誰也不知道這斗篷底下藏著的,竟然是一頭八百斤的致命猛獸!
二黑甩了甩爪子上的木頭渣。
伸出那兩根粗壯的爪尖。
小心翼翼地、像夾撲克牌一樣,從癱倒在地的胖老闆那隻顫抖的手裡。
把那一沓特級肉票夾了過來。
然後轉過身,恭恭敬敬地遞到了糖糖那雙白胖的小手裡。
糖糖接過票,滿意地塞進自己的小兜兜里。
她走到嚇得面無人色的胖老闆面前。
「壞老闆,你的案板不結實,一拍就碎啦。」
「你現在能給俺切好吃的肥肉了嗎?」
胖老闆這會兒哪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魂都快飛了。
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能能能!小祖宗!我切!我切最好的肉!」
他連滾帶爬地跑進後面的冷庫。
直接扛出了兩扇今天凌晨剛殺的、肥瘦相間的極品黑豬肉。
刀子都拿不穩了,渾身哆嗦著切肉。
足足給糖糖切了六十斤最頂級的帶皮五花肉,多出來的二十斤就當是賠罪了。
把六十斤肉裝進麻袋裡。
雷石頭得意洋洋地把麻袋往二黑的肩膀上一搭。
周圍沒有一個人敢攔,更沒有一個人敢上去問這大個子到底是誰。
糖糖拍了拍小手,帶著二黑和雷石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菜市場。
滿載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