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老爺爺!陸戰爸爸!俺把大豬蹄子搶回來啦!」
糖糖還沒跑進防空洞,清脆的小奶音就已經在走廊里迴蕩起來了。
小丫頭氣喘吁吁地跑進地下大廳,把手裡沉甸甸的四個大豬蹄子「吧嗒」一聲扔在木頭桌子上。
陸戰正坐在一張長條桌前擦拭著手槍,聽到聲音趕緊站起來。
「哎喲閨女,累壞了吧?」
陸戰心疼地拿毛巾給糖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豎起了大拇指。
「還真是四個后座大豬蹄!今天這趟供銷社沒白跑啊!」
藥老正圍著個火爐子配藥,聽到這話,立刻把手裡的藥碾子一放,喜笑顏開地走了過來。
「好丫頭!有這幾隻豬蹄,再加上老朽配的獨門草藥,保管金子生出來的虎崽子一個個壯得像小牛犢!」
藥老麻利地挽起寬大的道袍袖子,開始展示他的廚藝。
八十年代的人做飯,最講究火候和實在。
藥老先是打了一盆拔涼的井水,把四個大豬蹄子扔進去,拿小刀仔仔細細地刮去皮上殘留的豬毛。
然後用大鐵鍋燒了一鍋開水,把豬蹄倒進去焯出血沫子。
「糖糖,去把昨晚泡在瓦罐里的黃豆給爺爺端過來。」藥老指揮著。
「好嘞!」糖糖屁顛屁顛地跑過去,端來滿滿一瓦盆泡得滾圓發脹的黃豆。
藥老從自己那個寶貝藤條箱裡,搬出一個油光發亮的大紫砂鍋,架在燒得通紅的蜂窩煤爐子上。
大塊的豬蹄、金黃的黃豆,再加上幾片老薑、一把花椒。
最後,藥老極其神秘地從懷裡掏出幾根乾枯的草根,扔進了鍋里。
「這可是大興安嶺特產的通草,最能疏通氣血,下奶有奇效!」
蓋上厚重的紫砂鍋蓋,沒過半個小時,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肉香味,就開始在防空洞裡瀰漫開來。
那香味里混合著豬油的醇厚、黃豆的豆香,還有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
原本躺在乾草堆上閉目養神的母老虎金子,突然抽動了一下鼻子。
它那雙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猛地睜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火爐子上的紫砂鍋。
而比它反應更大的,是虎王大貓。
大貓平時頓頓吃的都是後勤部特批的生牛肉帶血骨頭,什麼時候聞過這麼燉得噴香的熟食?
這霸道的香味簡直是在挑戰一頭食肉猛獸的軟肋。
「吸溜……」
大貓不知不覺地站了起來,嘴角拉出一條晶瑩剔透的哈喇子。
它邁著貓步,躡手躡腳地湊到了蜂窩煤爐子跟前。
那個大紫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鍋蓋被蒸汽頂得一跳一跳的。
大貓深深地吸了一口香味,陶醉得眯起了眼睛。
它實在忍不住了,伸出那根長滿倒刺的大紅舌頭,就想往鍋蓋邊緣溢出來的湯汁上舔去。
就在大貓的舌頭離紫砂鍋還有不到兩指距離的時候。
「吼!」
一聲極其短促卻充滿了暴躁和警告意味的虎嘯聲,在它身後炸響!
大貓被這聲音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頭皮上的毛都炸開了。
它轉過巨大的虎頭,就看見自家媳婦金子正瞪著一雙凶光四射的眼睛看著它。
母老虎懷孕之後,那脾氣簡直是一天比一天大。
這鍋湯可是專門給她補身子下奶的,你這公老虎饞什麼饞?
大貓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那香味實在太誘人了。
它討好地衝著金子搖了搖尾巴,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求聲,意思是:媳婦,就讓俺嘗一口唄?
金子根本不吃這一套。
它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大貓跟前。
「啪!」
金子抬起那只比臉盆還大的虎爪,照著大貓的腦門上就是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這一巴掌拍得那叫一個響亮。
堂堂東北虎王,曾經在邊境戰場上撕碎過生化變異狼的白皮大貓。
硬生生挨了這一巴掌,居然連個屁都不敢放!
大貓被打得腦袋一歪,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耳朵。
它龐大的身軀竟然像只受氣的小媳婦一樣縮成了一團。
然後,大貓灰溜溜地夾著尾巴,一步三回頭地退到了防空洞的牆角。
那裡放著一塊早上剛送來的、上面一點肉都沒有的乾巴巴牛棒骨。
大貓嘆了口氣,趴在地上,認命地開始啃那塊硬骨頭,一邊啃還一邊幽怨地看著鍋里的燉豬蹄。
「哈哈哈哈哈!」
站在旁邊的陸戰看到這一幕,實在沒憋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哎喲我的媽呀,笑死我了!」
陸戰笑得前仰後合,指著牆角的大貓直拍大腿。
「大貓啊大貓,平時你可是威風八面,原來也是個標準的『妻管嚴』啊!」
糖糖也樂得在地上直打滾。
小丫頭跑過去,拍了拍金子的大腿。
「金子做得對!好吃的都是孕婦的,不能給大貓吃!他肚子上都有肥肉啦!」
防空洞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一屋子的人和野獸其樂融融。
紫砂鍋里的豬蹄湯燉得湯汁奶白,膠質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