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籠罩了西山。
平日裡一入夜就只剩下蟲鳴鳥叫的萬獸山莊,今晚卻燈火通明,大院裡忙得像個熱火朝天的大集市。
出發前夜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緊張又興奮的味道。
涼亭底下的石桌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周默和糖糖正各占據了桌子的一邊,正在為明天的出征盤點物資。
只是這兩人的畫風,簡直是天壤之別。
周默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神色嚴肅得像是在主導一場國家級科研發射。
他的面前擺著一個墨綠色的硬殼軍用防水箱。
「高倍數防風手電筒,備用電池五組;高錳酸鉀淨水片,兩瓶;廣譜抗生素和止血繃帶,足夠三個成年人使用半個月的量。」
周默一邊清點,一邊用鋼筆在一個小本本上打鉤。
他甚至還從腳邊拎起一把摺疊的工兵鏟和洛陽鏟,仔細檢查著卡扣,嘴裡嘟囔著:
「東北林區的凍土層很硬,萬一遇到需要紮營或者挖掘掩體的情況,這把鏟子的硬度剛剛好。」
周默檢查完一切,滿意地推了推眼鏡,轉頭看向桌子的另一邊。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壓就蹭地一下上來了。
「陸糖糖!你這是在幹什麼?我們是去執行極度危險的野外軍事任務,不是去春遊!」
周默氣急敗壞地喊道。
只見桌子的另一邊,糖糖那隻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小挎包正大張著嘴。
小丫頭正吭哧吭哧地踮著腳,兩隻小手瘋狂地往包里塞東西。
沒有指南針,沒有急救包,甚至連個水壺都沒有。
那包里塞滿了整整三大袋的大白兔奶糖、五盒午餐肉罐頭,甚至還有一罐用玻璃瓶裝著的麥乳精。
最上面還歪歪扭扭地壓著兩根油亮亮的哈爾濱紅腸。
聽到周默的咆哮,糖糖停下手裡塞香腸的動作,轉過頭,不滿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周默哥哥才是呆頭鵝!你一點都不懂大山裡的規矩!」
糖糖撅著紅潤潤的小嘴,兩隻手叉著小肥腰,理直氣壯地反駁。
「你帶的那些硬邦邦的鏟子能當飯吃嗎?山裡的猴子叔叔、松鼠阿姨幫我們打壞人,不給它們發工資,它們才不幹活吶!」
糖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挎包,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這兩包大白兔是給百靈鳥阿姨的,它們能幫我們在天上看著壞人;午餐肉罐頭是給狼大叔的,它們跑得最快;這根紅腸……」
糖糖吸了吸口水。
「紅腸是糖糖給自己路上吃的。」
周默聽著這套聞所未聞的「動物工資論」,嘴角瘋狂抽搐。
作為堅信科學的天才少年,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完全不符合生物學的「人情世故」。
他剛想拿食物鏈的知識反駁,卻見黑虎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
叼著自己平時用來磨牙的大骨頭,十分狗腿地放在了糖糖腳邊,似乎在用行動支持小老大的決策。
「你……你簡直是胡鬧!」周默氣得別過頭去,乾脆不理她了。
不遠處的廊檐下,陸戰光著膀子坐在一把小馬紮上。
橘黃色的燈光打在他塊塊隆起的肌肉上,汗水順著剛硬的線條滑落。
他的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棉布,正在仔細地擦拭著一把嶄新的54式手槍。
「咔嚓」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陸戰熟練地拉動槍栓,檢查著彈夾里的黃澄澄子彈。
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只要看一眼他擦槍時那極度穩重的動作,就能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殺伐之氣。
「行了周默,別說閨女了。在東北那片老林子裡,糖糖手裡的這把奶糖,比你手裡的指南針好使一萬倍。」
陸戰低頭將手槍插進戰術槍套里,嘴角掛著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太清楚女兒的本事了。
只要糖糖帶著這包零食走進大興安嶺,整片森林裡的飛禽走獸都會化作她最恐怖的偵察兵和特種部隊。
那些手裡端著獵槍的僱傭兵,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夢魘。
糖糖聽到爸爸的誇獎,得意地沖周默吐了吐舌頭。
物資準備得差不多了,糖糖轉過身,邁著小短腿跑向後院。
明天就要出發了,還有三件最重要的「行李」沒有打包。
後院的草坪上,大黃、二黃和小花這三隻剛滿月不久的虎崽子正抱作一團呼呼大睡。
大貓和金子像兩座門神一樣守在旁邊。
糖糖嘿咻嘿咻地拖過來一個巨大的竹筐,筐底墊著厚厚的、軟綿綿的舊軍被。
糖糖蹲下身,像拔蘿蔔一樣,一隻一隻地捏著虎崽子的後脖頸,把這三個胖乎乎的毛球塞進了竹筐里。
大黃被吵醒,不滿地嗷嗚了一聲,剛想爬出來,就被糖糖一指頭摁回了筐底。
「乖乖待著不許動!明天糖糖就帶你們回東北老家見大世面去啦!」糖糖摸了摸它們毛茸茸的大腦袋,聲音里滿是興奮。
把虎崽子安頓好,糖糖轉頭看向龐大的虎王大貓。
「大貓,你今天晚上多吃點肉肉,明天我們要坐轟隆隆的大火車哦!」
大貓溫順地低下頭,用帶著倒刺的舌頭舔了舔糖糖的小手,喉嚨里發出期待的呼嚕聲。
它似乎也知道,明天就是踏上復仇之路的日子。
萬獸山莊的這一夜,在眾人的忙碌與各種動物的興奮低鳴中悄然過去。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京城火車站的一處特殊保密站台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晨霧還未散去,站台上冷冷清清,只有幾個不知情的鐵路工作人員在不遠處打掃衛生。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一輛軍用卡車緩緩停在了站台外。
車廂門打開。
糖糖穿著一身筆挺的縮水版小軍裝,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回力白球鞋,脖子上還掛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小挎包。
她鬥志昂揚地跳下車,小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粗粗的牽引繩。
「大貓!走啦!」
伴隨著糖糖奶呼呼的呼喚。
一隻體長近三米、體重五百斤的斑斕巨虎,邁著極度囂張且霸氣的步伐,從卡車裡轟然躍下,穩穩地落在了火車站的水泥地上。
遠處的乘務員看到這一幕,手裡的掃把「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輛國家特批的綠皮火車,即將迎來它有史以來最排場的一批乘客。